耳鳴像是一面被瘋狂敲擊的銅鑼,震得腦仁生疼,連帶著牙根都泛著一股子痠麻。
陳野甩了甩頭,視網膜上那些破碎的藍色畫素點還沒褪乾淨,晃得他眼球刺痛。
他伸手摸了一把額頭,指尖觸碰到一片黏溼,放在眼前一看,在昏暗的手電筒光下,那血紅得發黑。
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釘在牆上。
那個由血跡勾勒出的方塊圖形,在這個遍地走旱菸。穿勞動布的1996年,顯得比厲鬼還要荒謬。
那是二維碼,是二十多年後才會爛大街的數字印記,此刻卻像一塊帶著嘲諷意味的烙印,生生燙進了這座名為“監獄”的舊時代墳墓裡。
系統徹底癱瘓了,腦子裡那股一直存在的微弱電流聲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種突如其來的“安靜”讓陳野感到了久違的寒意,那是前世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時才有的汗毛倒豎感。
“別看了。”蘇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冷得像是一把剛從冰櫃裡取出來的手術刀。
陳野轉過身,看見她正將那張寫著“2024”的身份證影印件摺疊好,極其慎重地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裡。
她的呼吸還沒平穩,胸口起伏著,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,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犯人般的攻擊性。
“陳野,不管你到底是誰,或者說……不管你體內的那個‘東西’是誰。”蘇冷伸手按住口袋的位置,指甲在布料上抓出幾道深褶,“這案子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刑事範疇。回城以後,我會立刻向省裡申請對你啟動最高級別的政治審查。在此之前,你最好能想出一個邏輯自洽的解釋。”
“政審?”陳野低低地笑了一聲,嗓子裡像塞了一把沙子,每笑一下都扯得肺部火辣辣地疼,“蘇大檢察官,等咱們能活到回城再說吧。馬老三既然敢在監獄裡動手,就沒打算讓咱們帶著這些‘真相’走出去。”
他沒再理會蘇冷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,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電筒,晃動的光束照向泥濘潮溼的地廊出口。
沒有了系統的視覺高亮,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晦暗不明。
但陳野沒慌,他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氯氣辛辣味,還有一抹極淡的。只有常年混跡在非法礦區的人才會有的黑煤煙味。
他蹲下身,手電筒光幾乎貼著地面橫掃過去。
泥水裡有一串凌亂的腳印。
正常人跑路是全掌著地,水花均勻四散,但這串腳印的後跟極重,左側邊緣有明顯的拖拽泥痕。
這是受過專業偵察訓練的腿部發力習慣,為了隨時能扭腰回擊,重心永遠壓在後方。
“北邊。”陳野指了指長廊盡頭那道虛掩的小鐵門,那是通往監獄後山廢棄煤礦場的唯一通道,“他左腿有舊傷,步幅只有六十五釐米,走不遠。”
蘇冷看著他,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。
沒有了那種詭異的“未卜先知”,此時的陳野反而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。經驗老辣到讓人畏懼的刑偵專家。
兩人一前一後鑽出了地牢,冷冽的夜風裹挾著溼漉漉的雨意拍在臉上,陳野打了個寒顫,被冷風一激,腦子裡的刺痛稍微緩解了一些。
這片煤礦場早就在八十年代末廢棄了,到處是鏽跡斑駁的絞盤和坍塌的土坡。
陳野在靠近礦洞邊緣的一個爛泥坑旁停下了腳步。
一抹銅黃色的金屬光澤在泥水裡一閃而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