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撿了起來,入手冰涼,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銅質腰牌。
正面被磨損得很厲害,但背面那一圈繁複的雲紋中間,赫然刻著五個隸書大字:馬家內事堂。
指甲摳進腰牌的縫隙裡,陳野感覺心臟跳得極快。
林道成那種玩弄風水殺局的邪教頭子,竟然只是這個所謂“馬家”的內事堂外派員?
在這1996年的江城市,在所有人都還沒意識到房地產和城市化即將到來的前夕,馬家竟然已經像章魚的觸角一樣,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這座城市的根基。
他們不僅僅是在破案,他們是在捅一個跨越時代的馬蜂窩。
“去老街。”陳野收起腰牌,聲音沉得嚇人,“找莫老。這東西,只有那個老油子認得。”
一個多小時後,江城市古玩老街的一間半塌的吊腳樓內。
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陳年宣紙和黴味混合的怪味,一隻昏黃的燈泡在房梁下晃悠。
莫老縮在太師椅裡,手裡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茉莉花茶,蓋碗輕輕撥動著浮沫。
當陳野將那枚從袖口裡取出的。刻著“2024”的黑色晶體拍在桌上時,莫老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縮。
“哐當!”
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,青花瓷蓋碗摔得粉碎。
莫老整個人像是被針紮了屁股,猛地站了起來,指著那塊晶體的手顫抖得像是在打擺子。
“歲星石……這是歲星石啊!”莫老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,“這是用來錨定魂魄座標的兇物,是馬家用來‘借命還陽’的楔子!你們從哪弄來的這玩意兒?”
陳野沒說話,只是冷冷地盯著他,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後腰。
“想要知道那行字的來歷?”莫老劇烈地喘著氣,臉色由白轉青,最後變成一種死灰,“陳隊長,我勸你一句,別查了。江城北郊,那座正準備動工的‘跨江第一橋’,你們應該聽過吧?”
陳野心裡咯噔一下,那是1996年江城市的頭號重點工程,未來二十年江城的交通命脈。
“馬家那是定了‘萬生樁’的祭禮。”莫老頹然坐回椅子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那橋墩子下面埋的,不是鋼筋水泥,是命……你們想找的那個因果,就在那橋基下面埋著呢。”
陳野沒吭聲,轉頭走到了屋角的一個臉盆架旁。
木架子發出吱呀的呻吟聲,盆裡的冷水倒映著他那張略顯蒼白且帶著血跡的臉。
他挽起袖子,雙手猛地插進那盆冰冷刺骨的水裡。
那種從指尖直透心臟的寒意,讓他因為系統崩潰而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。
他閉上眼,任由冷水順著臉頰滑進領口,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。
黑暗中,某種推力正在將他推向那個即將動工的工地,推向那個被掩蓋在水泥和骨血下的巨大真相。
他猛地抬起頭,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,看著鏡子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還沒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