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的雨刮器像個垂死的老人，在擋風玻璃上發出“嘎吱。嘎吱”的乾澀摩擦聲，卻怎麼也刮不淨那層越來越粘稠的夜霧。
這條去往城西老林的路，陳野上輩子走了無數次，閉著眼都能畫出地圖。
但這會兒，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卻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原本筆直的水泥路面，在車燈的照射下，竟然憑空多出了一個向左的急轉彎。
路邊的反游標牌嶄新得發亮，指示箭頭鮮紅刺眼，彷彿在急切地招手：往這兒開，快往這兒開。
“陳野，左拐。”副駕駛上，蘇冷的聲音有些發飄，她的瞳孔處於一種失去焦距的擴散狀態，手指死死摳著安全帶，“那是回家的近路，我記得那個牌子。”
近路？
陳野沒說話，只是瞥了一眼視野左下角的系統雷達。
那張覆蓋在他視網膜上的淡藍色虛擬地圖裡，前方根本沒有什麼左轉道。
那個位置，是一片標紅的斷崖，落差超過三十米。
而在系統的標註裡，那個所謂的“嶄新路牌”，正散發著一種死人祭祀專用的灰敗氣息。
【路煞：紙紮引路標】
【材質：黃紙。竹篾。人油塗層】
【功能：誘導載具墜落，製造“意外”橫死】
這是要把他們連人帶車直接送進閻王殿。
“坐穩了。”
陳野低吼一聲，做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決定。
他猛地抬手，一巴掌拍滅了吉普車的大燈。
世界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“你幹什麼！”蘇冷驚呼，本能的恐懼讓她那一團漿糊的大腦終於清醒了幾分。
沒有光，就沒有幻覺。
在失去物理視野的瞬間，陳野眼中的世界反而變得無比清晰。
系統的“路網路徑高亮”功能自動接管了視覺，一條散發著淡淡金線的生路，筆直地穿透了原本“左轉彎”的虛假影像，直通前方。
陳野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吉普車在黑暗中咆哮著加速，像一頭瞎了眼的蠻牛，不管不顧地朝著那面看起來堅不可摧的“土坡”撞了過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伴隨著蘇冷的尖叫，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，彷彿碾過了什麼脆弱的竹片和紙張。
“噗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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