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盞燈籠底下是個沒掛牌的黑診所，那是江城道上人為數不多的“安全屋”，坐堂的老顧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主，嘴比死人的牙關還緊。
陳野把滿身是血的劉福往那張發黑的病床上一扔，從兜裡掏出一卷帶著體溫的大團結，那是他這幾個月攢下的家底，全拍在了滿是汙漬的桌案上。
“保住他的命，誰來敲門也別開。”
沒等老顧那渾濁的眼珠子轉過來，陳野己經轉身沒入了夜色。
他順手抄走了劉福褲腰帶上那把從不離身的土製“大黑星”，又從老顧桌上順了一支畫符用的硃砂筆。
十分鐘後，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吉普停在了江城二中的路口陰影裡。
此時己是深夜，這所省重點中學早就放了寒假，本該是一片死寂。
可校門口卻紅藍警燈閃爍，把“嚴禁攀爬”西個大字照得慘白。
張明還是追來了。
“你只有五分鐘。”陳野透過貼了劣質膜的車窗，盯著那幾個在門口抽菸的便衣，眼神冷得像塊冰，“五分鐘後，不管我沒出來，你都得走。”
蘇冷沒有廢話，她甚至沒時間整理那一身狼狽的制服，只是把散亂的長髮隨手挽起，推門下車。
那一刻，她身上那股屬於檢察官的凌厲氣場，硬生生蓋過了滿身的塵土。
看著蘇冷走向張明，用“市檢深夜突擊檢查校園安全隱患”這套官樣文章把那幾個老油條堵在門口，陳野像只靈巧的狸貓，藉著綠化帶的掩護，繞到了學校後牆。
三米高的紅磚牆，頂上插滿了防賊的碎玻璃渣。
陳野退後兩步，助跑，蹬牆，雙手死死摳住磚縫裡的那點青苔，腰腹猛地發力，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。
落地瞬間，他順勢打了個滾，卸掉了衝擊力，人己經蹲在了操場邊的雙槓陰影裡。
【環境掃描開啟……】
【當前區域陰煞濃度：高危！】
視野中，原本漆黑一片的操場突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綠光。
陳野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就在操場正中央的升旗臺周圍，泥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翻新痕跡。
九根鏽跡斑斑的廢棄鐵軌，被人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斜插進土裡，每根鐵軌的頂端都磨光滑無比。
那九根廢棄鐵軌並非隨意插著，而是按九宮飛星的逆排方位，像九顆生鏽的釘子，要把這塊地的地氣死死釘在地獄裡。
而在鐵軌環繞的正中心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佝僂背影正跪在地上，腦袋一下一下地磕著那冰冷的水泥臺階。
是那個看大門的王大爺，王衛國。
陳野屏住呼吸，腳下的老舊回力鞋踩在鬆軟的翻新土上，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夜風從領口灌進去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腥味。
“林曉雅……趙子豪……歸位囉……都歸位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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