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蘇冷的聲音雖然還在抖，但手下的動作卻很利索，蝴蝶結打得死緊，彷彿要把陳野這條命也拴住。
陳野沒說話，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指尖。
那股像是老式電視雪花般的虛無感正在蔓延，指甲蓋的邊緣己經開始變得半透明。
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兩人頂著雨幕，鑽進了江城北邊那片著名的“龍鬚溝”。
這裡是城市下水道系統的盲區，也是地圖上的空白。
違章搭建的棚戶層層疊疊，像是附著在城市肌體上的膿瘡，電線私拉亂接如同蛛網，剛好能掩蓋掉那點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系統波動。
在巷道深處，一家掛著“精修鐘錶”的小門臉還亮著昏黃的燈。
陳野推門而入。
叮鈴——
門上的銅鈴被撞響，一股混雜著機油味和陳舊木頭腐朽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。
櫃檯後面，一個戴著單片寸鏡的老頭正趴在工作臺上，手裡拿著鑷子在撥弄一隻老式懷錶的遊絲。
“打烊了，修表明天趕早。”老吳頭也沒抬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。
“我不修表，我修命。”
陳野把那隻正在逐漸透明化的左手拍在玻璃櫃臺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，“我要一套能見光的身份，現在就要。”
老吳的手一抖，鑷子尖戳歪了遊絲。
他有些惱火地抬起頭，透過厚厚的寸鏡片看向來人。
然而，在看清陳野那張臉的瞬間，老吳像是見到了活鬼，那枚夾在眼窩裡的寸鏡首接掉在了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閻……閻羅？！”
老吳整個人都在往後縮，後背撞倒了一排掛鐘，發出稀里嘩啦的亂響，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！二十年前……也就是76年那場大火，我親眼看見你被推進了焚化爐！連骨灰都掃不出來，你怎麼可能還活著？！”
蘇冷驚愕地看向陳野。二十年前？那時候陳野還沒出生才對。
陳野眼神微動。
看來這個世界的“歷史”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。
老吳口中的“那個陳野”，或許是前世因果在時間線上的某種殘留投影。
“我是人是鬼不重要。”陳野隔著櫃檯揪住老吳的領子，把他那張驚恐的老臉拽到面前，“重要的是，如果你不給我辦證，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那個二十年前的陳野。”
“辦不了！那是長生會的必殺令！”
老吳拼命掙扎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懼，“誰沾誰死！為了這個鋪子，我躲了三十年……我不想被他們借命！你看看我這身體，己經被抽得差不多了！”
陳野鬆開手，目光瞬間變得幽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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