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和里昂拋開所有正事,心裡只有一個主題:那就是吃!
他們旁邊的桌椅現在幾乎坐滿了,滿滿一屋子全是普通百姓:穿著統一工作服的民夫。木匠。鐵匠,抱著孩子的婦人,彷彿這小鎮裡,人人都能在這舒適乾淨的小吃店坐下來痛痛快快地吃一頓。
角落裡坐著幾個孩子,穿著統一的服裝,分著吃一盤豆乾卷和幾塊餅乾。
最小的女孩胖嘟嘟的,咬了一口餅乾,嘴巴鼓得像個小倉鼠,眼睛亮晶晶的,小聲說:“傑克哥哥,粉色的餅乾好像公主的餅乾喔!”小男孩笑著點點頭,把最後一塊豆乾卷掰成兩半,分別遞給旁邊的姐姐和妹妹。
馬庫斯看著他們,想起了自己。
他想起十二歲那年,自己開始跟著商隊跑貨,主管經常用鞭子抽自己,吃的東西經常是別人的殘羹冷炙。
那時候,自己要是能有一塊這樣的餅乾……
但他立刻收回目光,拿起另一塊滷牛肉,繼續嚼著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走之前買多少小吃當路菜了。
商人所有的時間都要用來創造利潤,哪有時間傷春悲秋?
馬庫斯對里昂的態度甚至比對自己親侄子還要親近:“侄兒,這世道,亂啊,我從沒見過哪個邊陲領地的百姓,能和你們鎮子似的,過得這麼好。你們領主可真是一位仁慈的領主啊!”
他一邊拍著馬屁,一邊拉著里昂感嘆小鎮變化。說著說著,話題落到里昂身上,他身體微微前傾:
“賢侄,前陣子你帶兵大破賊寇,生擒通緝犯巴魯,立下大功。我還以為領主要提拔你掌兵,怎麼……聽說你現在去管理學堂了?”
他眼神精明地打量著里昂。
這問話中一半是關心,一半是試探,他想知道這位年輕的官員在領主面前到底是什麼位置,這直接關係到他在黑荊棘鎮的生意能做多大。
里昂眼神一滯,自己這雙手曾經握著的是刀劍,現在握著的,已經成了書冊和鵝毛筆。
他抬起頭笑了笑,“馬庫斯叔叔,領主給我的,其實是比掌兵還重要的重任。”
“哦?”
“您知道的,四方學校不是隻教寫字算數的普通學堂,而是領主親自定下名字的‘四方學校’。”
里昂放下刀叉,“學校現在招收黑荊棘鎮。灰鼠鎮和周邊村鎮的平民孩子讀書,免費教學。免費吃飯,教他們識字。算數。藝術。體育。手藝。基礎戰鬥,甚至還在教孩子們學習魔法知識!”
里昂往前湊了湊,聲音裡帶著熱忱,“您是正經見過世面的大商人,您試想,十年後,黑荊棘的孩子,人人懂得識字算數,人人能做複雜的工作,領地人才還會缺嗎?到時候工匠。騎士。學者。商人甚至魔法師都會層出不窮!”
“領主把這件事交給我,是把整個領地的未來交到我手裡。”
馬庫斯聽著,嚼著滷牛肉,沒說話。
他看著里昂的眼睛,那裡面有熱忱,有驕傲,但也有那麼一瞬間的釋然。
說起軍旅生活的時候,里昂的手指輕撫著自己的左腕上的傷疤。
馬庫斯活了五十多年,見過太多人。他知道那種釋然是為了什麼。
他放下刀叉,語氣比剛才真誠了些,“賢侄,你真不覺得委屈?如果你和你們領主之間有什麼誤會,叔叔在邊陲領這片地倒是也有些人脈,可以為你疏通一二。”
里昂愣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,過了幾息,他才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些:“……馬庫斯叔叔,說實話,剛開始是有點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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