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珍妮就醒了。
她躺在靠窗的小床上,身下是蓬鬆柔軟的乾草褥子;身上蓋著里昂大叔送來的舊軍毯,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。珍妮靜靜躺著,聽屋子裡莉莉均勻的呼吸聲,那孩子睡得正香呢。
過了一會兒,她輕輕坐起身,赤腳踩在地面上。
這地面是夯實的黃土,被壓得平整結實,光腳踩上去溫溫的,一點也不硌人。珍妮環顧這個他們住了快一週的“星星之家”,這裡是鎮子口新建的四合院民居中的一座,里昂大叔說是領主大人專門留給孤兒們的小天地。
青石砌的牆又厚又牢靠,石縫裡抹著灰白色的泥漿,風一點也鑽不進來。屋頂的椽子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,上面整整齊齊鋪著燒製的陶瓦。下雨的時候,雨點兒打在瓦上,發出輕輕的“啪嗒嗒”聲,像是在唱搖籃曲。雨水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從破草棚頂漏下來,把家裡僅有的破毯子淋得溼透。
屋子方方正正,寬敞明亮。兩張矮木床各貼著一面牆,這是木匠湯姆爺爺用鎮子剩下的木料親手打的。木料不算貴重,可湯姆爺爺做得格外用心,每塊木板都刨得光滑溜手,邊角磨得圓潤潤的,生怕孩子們磕著碰著。
星星之家除了珍妮和弟弟傑克,還有五個孩子。
珍妮和八歲的莉莉睡一間,弟弟傑克和七歲的格雷睡一間,六歲的雙胞胎艾米和安娜睡一間。最大的男孩本尼今年十五歲,單獨睡一間。
總算讓這些曾經流離失所的孩子,都有了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天地。
屋子中間有個小鐵爐子,是瑪莎大嬸從舊倉庫裡找出來給她的,天冷時可以取暖,平時也能煮點簡單的吃食。
朝東的房間裡,一間是小倉庫,雖然現在裡面空蕩蕩的;另一間被改造成了衛浴間,一個臉上有疤的工匠大叔給她們裝上了全鎮人都喜愛的衛浴套裝。聽說水龍頭是黃金做成的!頂上雕著精緻的薔薇花,美得像貴族小姐的首飾,珍妮每次使用都小心翼翼的。
珍妮穿上放在床尾的深藍色校服。上身是帶兜帽的寬鬆衣袍,長到臀部;下身配著剪裁得體的長褲,還有一條及膝的半裙。現在是春夏之交,這身衣裳布料柔軟舒適,足以抵擋晨間的涼意。衣袍上有銀白色的紋路,袖口還繡著小小的薔薇花。
她穿得小心翼翼,生怕弄皺一點,這可是她長這麼大,穿過最好最好的衣服了!
然後她輕手輕腳走到莉莉床邊,柔聲喚道:“莉莉,天亮啦。”
又去其他房間輕輕敲門,一個個喚醒同伴們。
“傑克,該起床了。”
“格雷,醒醒哦。”
“艾米,安娜,今天要去學校呢。”
傑克揉著眼睛坐起來,頭髮睡得東翹西翹。格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眼睛都眯成了縫。雙胞胎姐妹其實早就醒了,她們早就習慣了天不亮就醒來等著。
珍妮回到房間,發現莉莉還蜷在被窩裡,只露出一小撮棕色的捲髮。她坐在床邊,輕輕拍著被子:“莉莉,今天學校有早飯吃哦。”
被子動了動,露出一雙睡意朦朧的藍眼睛:“……有雞蛋嗎?”
“應該有的。”珍妮笑了,“里昂大叔說,學校給所有孩子包兩餐呢。”
莉莉“噌”地坐了起來,眼睛亮晶晶的。
孩子們像一窩剛醒的小麻雀,開始穿衣服。梳頭。洗漱。他們排著隊用那個黃金水龍頭(實際上是金加銅的合金),清涼的水從薔薇花芯裡流出來。莉莉踮著腳去接,水花濺到小臉上,她咯咯地笑起來。
珍妮幫莉莉把頭髮梳順,用一根舊布條紮成兩個小揪揪。傑克自己笨手笨腳地係扣子,格雷在旁邊幫忙。雙胞胎姐妹你幫我。我幫你,把彼此的頭髮梳得儘量整齊。
作為星星之家裡的大姐姐,珍妮輕聲對大家說:“我們都互相看看,衣服穿整齊沒有,臉洗乾淨沒有。今天第一天上學,要給老師留個好印象。而且聽說領主大人可能會來呢。”
孩子們乖乖地互相檢查。弟弟傑克臉上還留著睡痕,珍妮用手帕沾了點水,輕輕幫他擦乾淨。
“好啦。”珍妮看著眼前六個穿戴整齊的夥伴,心裡暖暖的,“我們出發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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