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兵買馬的事，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樂觀。
里昂。愛德華和疤面站在廣場臨時搭的招兵臺上，看著臺下稀稀拉拉的人群，心裡直髮涼。風把愛德華手裡的招兵告示羊皮紙吹得嘩啦作響，襯得臺下的冷清更甚。
“月薪一金幣！戰死者撫卹十金幣！”愛德華扯著嗓子喊，原本清脆好聽的聲音幾乎都快啞得冒火，每喊一句，都要下意識地清一清喉嚨，眼神里滿是焦灼。
臺下圍觀的鎮民們交頭接耳，有人面露意動，卻始終沒人敢往前邁一步，像是腳下生了根。
“一金幣啊老吉姆，你一年下地。打獵，拼盡全力都掙不到這麼多。”一個年輕獵人壓低聲音，推了推旁邊抱著胳膊的老獵人，語氣裡滿是誘惑。
老吉姆抱著胳膊，語氣低沉：“領主待我們是不錯，錢也是好錢，可咱這賤命就一條。我兒子剛在鎮上學鐵匠，還沒出師，我死了，他吃什麼。靠什麼？”
“不是說有撫卹嗎？十金幣呢！夠他娶媳婦。開鋪子了！”年輕獵人急著反駁。
“錢能讓我兒子再變出來個爹嗎？”老吉姆的聲音拔高，瞬間壓下了所有細碎的議論。
人群徹底沉默了，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猶豫，人心是如此的複雜，前幾日的歡樂還歷歷在目，可是面對徵兵這事，一邊是誘人的酬勞，一邊是不可預知的死亡，沒人敢輕易賭上自己的性命，賭上身後的家人。
再加上小鎮本就是剛融合了數百個新的鎮民，大家可以同甘，但是賭上性命的共苦卻是很難。
愛德華急得額角冒出汗，一把抓過旁邊的登記冊，指尖飛快地掃過名單，臉色愈發難看，三天了，連武器和戰車。戰馬都馬上到位了，而報名人數卻死死卡在四十七人。
加上從之前的盜賊俘虜裡挑出來的三十多個身強力壯。願意投誠的人，總共還不到八十人。
而蘇西領主定下的要求，是“至少三百人”，這差距，不啻於天壤之別。
愛德華深吸一口氣，剛要張開嘴再念一遍公告，人群外突然傳來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，瞬間穿透了整個廣場：“別信他們！都是騙人的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頭，順著聲音望去，只見一個瘦高個男人正擠開人群，快步往前衝，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。沾滿塵土的灰袍，眼眶深陷，顴骨突出，乍一看像是個走南闖北的遊方商人，可眼神里的急切和銳利，半點不像正經商人。
男人擠到人群最前面，指著愛德華手裡的羊皮紙，聲音愈發尖利，像是要把所有鎮民都叫醒：“各位鄉親！我昨天剛從灰鼠鎮那邊過來，一路打聽著黑荊棘鎮招兵的事，特意趕來提醒你們！你們知道灰鼠鎮的伍爾夫鎮長，是怎麼說黑荊棘鎮這位女領主的嗎？”
鎮民們並未往前湊，臉上滿是好奇和警惕，沒人說話，只豎起耳朵，等著他的下文，灰鼠鎮和黑荊棘鎮現在是敵對的，這話是真是假，很難分清。
瘦高男人故意拖長了語調，眼神掃過臺下每一張臉，帶著幾分煽動：“伍爾夫鎮長說了，黑荊棘鎮這位女領主，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貴族！她來路不明，沒人知道她的底細，花錢卻如流水，連王都的大人物都說，她的錢來得不乾淨，說不定是靠著勾結盜賊。走私違禁品攢下的！”
他頓了頓，指著招兵臺，語氣愈發激烈：“現在她急著招你們去打仗，根本不是為了保護黑荊棘鎮，就是讓你們去當肉盾！去替她擋刀子！你們真以為，死了能拿到那十金幣撫卹金？她哪來那麼多錢養兵。發撫卹？等你們死光了，她拍拍屁股就能卷錢跑路，你們的家人，連一個銅板都拿不到！”
這話像一盆冰水，狠狠潑進了原本就有些躁動的人群裡，人們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對啊……領主大人雖然平時對我們不錯，但花錢確實太猛了，又是蓋房子。又是修路，花了不少錢吧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她一個新來的女領主，沒什麼根基，哪來那麼多錢發軍餉？說不定真的是騙我們的！”
“萬一真的是在前面當肉盾，那可就慘了，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……”
質疑聲。擔憂聲此起彼伏，原本還有幾分意動的鎮民，此刻又紛紛後退，眼神里的猶豫徹底變成了斷然拒絕，甚至有人已經轉身，準備離開廣場。
愛德華氣得臉色發白，渾身都在發抖。疤面一把攥住腰間的劍柄，就要跳下臺去和那個瘦高男人理論，卻被裡昂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里昂的手很沉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里昂的肩膀，他輕輕搖頭，眼神示意他們別衝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低聲道：“別急，先看看他的底。”
說完，里昂邁步走下臺，他雖然身上有舊傷，走路有點遲滯，但是他身形高大，比那個瘦高男人整整高出半個頭，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豎疤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，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。
他一步步走到瘦高男人面前，停下腳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像悶雷滾過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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