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內的日子,依舊像是一潭死水。
轉眼到了立春,生生剛從校場回來,一身玄色的騎馬裝襯得少年身形挺拔如竹。他一路疾行至公主府的暖閣,本想給李汐禾請安,卻在門外聽到了幾聲細碎的瓷器碎裂聲。
生生眉頭一皺,還沒來得及通報,便聽見顧景蘭暴怒的聲音從室內傳出:“我不允許!你若真想讓小九親政,這京畿的防衛權必須分出一半交由西北軍接管!這是底線!”
“顧景蘭,你當我傻嗎?分你兵權?那是要把這大唐的江山拱手讓給你那群虎狼之師!有本事你就自己帶兵進宮去奪,若是沒本事,就給我滾回你的營裡去!”
生生在門口佇立良久,少年的手指緊緊扣在門框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這十年來,出門在外恩愛和睦,在家裡這樣的爭吵如同一日三餐,從起初的試探到如今的撕破臉,他們這對夫妻,活得像是隨時會拔刀相向的仇敵。
門簾被生生從外面掀開。
屋內原本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住了口。
兩人看到生生,神情都有些不自然。
“……父親,母親。”生生走進去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父親,今日演武,孩兒有幾個兵法上的疑慮,不知可否請父親指點?”
顧景蘭看了李汐禾一眼,冷哼一聲,拂袖朝外走去:“跟我來書房。”
李汐禾看著那一老一小離去的背影,眼神微微眯起。
這是生生第一次在他們吵架時沒避開!
這孩子敏感溫柔,對她算是親近,她一開始只是維持表面的教養,後來也算是用了心的,吃穿用度和教養上耗費心血,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,不敢投入太多感情。可她喝避子湯,斷送了顧景蘭的子嗣,他又不納妾,侯府只有生生,侯府的繼承人不能是一個廢物。
顧景蘭前些年打仗太忙,生生身份也尷尬,顧靜嫻還帶孩子住在侯府,生生不能放在侯府教養,故而她只能上心。
對顧景蘭,他反而比較疏遠,不算親近,他們夫妻吵架時,生生幾乎都是避開的。
這是第一次,生生主動化解矛盾。
李汐禾也意識到,孩子長大了。
沒一會,生生身邊的書童過來說,“長公主,大公子說侯爺今日胃痛,方才喝下的苦茶傷了胃,藥箱裡還有上次留下的暖胃丸,您……若是方便,勞煩送過去吧。”
李汐禾頓了頓。
她看著空蕩蕩的暖閣,沉默許久。
一個時辰後,她提著一盞燈籠,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書房裡,顧景蘭正伏案批閱軍報,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暗影。他沒有抬頭,聲音冷淡:“說了多少次,議事時不許進來。”
李汐禾沒說話,徑直走到他身邊,將那暖胃丸和一碗熬得濃稠的米粥放在案几上。
顧景蘭批閱的手停頓片刻。
他放下筆,抬起頭,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在家又沒有旁人,不需要長公主屈尊降貴來演戲。”他譏笑道,語氣尖銳,“你不累嗎?”
“累。”李汐禾坦然地點頭,語氣淡漠,“顧景蘭,我們需要這場夫妻的戲碼來麻痺朝堂。只要你還想保住定北侯府的榮耀,只要我還想保住小九的皇位,你就得受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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