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汐禾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,她掀開簾子,看向他們,“鬧什麼呢?”
見到李汐禾露面,兩個原本像鬥雞一樣的男人瞬間收斂了氣焰。陳霖快步上前,伸手遞了過去,想要扶她下車:“公主一路舟車勞頓,臣已在宮中備好了接風洗塵的宴席……”
幾乎是同一時間,林沉舟也不顧腿傷,翻身下馬,因為落地太猛,他疼得悶哼了一聲,卻還是固執地擠開陳霖,將自己的手臂遞了過去:“公主,我來扶你。”
兩個男人,一左一右,兩隻手,兩道同樣灼熱的目光同時看向李汐禾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,方雨晴在看戲。這修羅場般的陣勢,簡直比河東的叛亂還要讓人膽戰心驚。
雖然曾經喜歡過陳霖,如今看著他和林沉舟為了李汐禾爭風吃醋,她竟沒有一點點波瀾。
她對陳霖的心動早就過去了。
李汐禾眼眸微垂,視線從兩人臉上掃過,隨後,她極其自然地避開了這兩隻手,給方雨晴一個眼神,方雨晴下車,李汐禾搭著方雨晴的胳膊,穩穩地走下了馬車。
陳霖和林沉舟的手都落了空,眼底皆是閃過一抹黯然。
李汐禾下車後,看了一眼向疼得臉色發白的林沉舟。
“盛京春寒溼氣重,對骨傷最是不利。”李汐禾的語氣雖然依舊平靜,“別在外面杵著了,立刻滾去太醫院,讓院首給你施針。你若是把腿折騰廢了,以後就別想再領兵。”
林沉舟聞言,灰暗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,“是!末將謹遵公主懿旨,絕不廢了這條腿!”
陳霖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,猛地攥緊。他太瞭解李汐禾了。她若是真的恨極了一個人,便會視如敝履,連一個眼神都欠奉。可她剛剛對林沉舟那番看似嚴厲的訓斥,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與關切!
回鳳儀殿的路上,陳霖與李汐禾同乘一轎,彙報盛京這幾個月的政務。他確實是個挑不出毛病的能臣,樁樁件件都處理得極為漂亮。
“你做得很好,陳霖。有你在,本宮很放心。”李汐禾看著條理清晰的摺子,給予了極高的肯定。
換作平時,陳霖聽到這句誇獎定會欣慰。可今日,他的心卻像是被浸泡在陳年老醋和黃連水裡,酸澀得發苦。
“公主既然覺得臣做得好,為何……看臣的眼神,卻那麼冰冷?”陳霖忍不住嫉妒,“臣不明白,同樣是被您放棄的駙馬,都傷害過您……為何您對林沉舟,就能有那份獨一份的心軟?”
李汐禾抬起頭,靜靜地看著他:“你吃醋了?”
“是,臣嫉妒得發狂!”陳霖眼眶泛紅,“在河東,臣為您殫精竭慮;在盛京,臣為您穩固朝綱!論才智、論手段,林沉舟那個一根筋的武夫哪一點比得上臣?他能為您做的,臣一樣能做!甚至能做得更好!可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您能原諒他,能關心他的腿傷,卻連一個施捨的微笑都不肯給臣?”
鳳儀殿中,一片靜默。
李汐禾看著他,目光中沒有動怒。
“陳霖,你是個極其聰明的人,可惜,你把聰明用錯了地方。”李汐禾淡漠地說,“陳霖,你曾經對本宮做過那樣的事,你還想本宮原諒你?”
李汐禾微微前傾,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他,“你背叛我、算計我的時候,你的神智清醒得很!你在朝堂上權衡利弊,你在家族與我之間選擇,你清醒地踩著我的血淚往上爬,還記得嗎?”
陳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身形猛地一晃,彷彿被人抽乾了渾身的力氣。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的,公主,我……”陳霖想要辯解,卻發現嗓子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“收起你的嫉妒吧,陳大人。”李汐禾打斷了他,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,“做好你為人臣的本分,你和本宮只能是君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