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他是一頭咬人的狼,父皇何不將這頭狼拴在自己的手裡?”李汐禾抬起頭,給出了最終的致命一擊,“讓他接掌西北軍,他必然會為了給老侯爺報仇,死死地咬住劉相不放。有定北侯府在前面衝鋒陷陣,士族文官就永遠無法染指兵權。父皇只需端坐明堂,便可看他們相互牽制,皇權,才能穩如泰山。”
御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良久,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,突然疲憊地長嘆了一聲。他終於發現,自己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兒,竟然有著如此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。
“傳旨。”老皇帝閉上眼睛,掩去了眼底的複雜,“定北侯世子顧景蘭,承襲爵位,即刻接掌西北大營帥印。”
當夜,定北侯府。
大雪下得越發緊了。顧景蘭坐在靈堂外的抄手遊廊上,手裡拎著一壺烈酒。他知道自己今日在朝堂上過於衝動,那番話等同於將自己逼上了懸崖。可他不後悔,定北侯府的骨氣,絕不容許他在殺父仇人面前搖尾乞憐。
輕微的腳步聲踩著積雪傳來。
顧景蘭抬起頭,便看到李汐禾披著那件熟悉的雪白狐裘,手裡拿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穿過風雪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將聖旨遞給他。
顧景蘭藉著廊下的燈籠光,看清了上面“承襲爵位”、“接掌帥印”的字樣。
他握著聖旨的手微微收緊,抬起頭“你做的。”
這不是疑問,而是極其篤定的陳述。
他雖然衝動,但絕不蠢。在今日那般被文官集體圍剿、甚至連皇帝都龍顏大怒的情況下,能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、從太子和劉相嘴裡硬生生把這塊肉搶回來的,除了他這個深藏不露的妻子,再無第二人。
李汐禾沒有否認。她拂去肩頭的一片落雪,在顧景蘭身旁的欄杆上坐下“劉相想用未來的嫡子做籌碼,掌控朝野,父皇最忌諱的,就是外戚坐大。我不過是去御書房,替父皇算了一筆利弊得失的賬罷了。”
顧景蘭心想,公主養在江南,不涉黨爭,可近些日子來結交朝臣,掌控戶部,能力比他所想的要強悍,且城府極深,對朝局更是瞭如指掌,她何時有這樣的能力,像是執政多年的老狐狸。
她轉過頭,看著顧景蘭,清冷的目光中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凌厲與信任“顧景蘭,這道聖旨,是我拿定北侯府去制衡劉相、給你換來的保命符。從今往後,你就是懸在文官集團頭頂的一把刀。這把刀若是鈍了,或者折了,你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顧景蘭看著她。
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妻子的真面目。
她不是什麼深宮裡嬌弱的解語花,她是一個在權謀漩渦中比任何人都清醒、比任何人都狠辣的女弈者。
她沒有用柔情蜜意來安慰他,她用最冰冷的算計和最實質性的權力,硬生生地將他從絕境中拉了上來。
“為什麼幫我?”顧景蘭的聲音在風雪中有些沙啞,“你明知道,我拿了帥印,第一件事,就是要找劉相算賬。我可能會把這朝堂攪得天翻地覆。”
“因為你是我的丈夫。”
顧景蘭微怔,他一直覺得李汐禾從未把他當成丈夫來尊敬。
“他們算計了你的父親,就是打了我李汐禾的臉。我既然嫁給了你,這公主府和侯府就是一體的。”李汐禾伸出手,緩緩握住他拿著聖旨、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,“你想要攪個天翻地覆,那便去攪。你只管在前面衝鋒陷陣,做你那頭咬死人不償命的西北狼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中透出一種並肩作戰的傲然與篤定:“朝堂上的風刀霜劍,父皇的猜忌,劉相的冷箭,我替你擋著。只要我在一天,你的後方,就絕不會起火。”
顧景蘭的心臟,在胸腔裡發出了劇烈的轟鳴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、卻堅定的女人。那種血脈賁張的悸動,不再僅僅是因為情慾的吸引,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共振與折服。
他猛地反手,將她那隻微涼的手死死地包裹在自己溫熱粗糙的掌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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