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句話,觸動了崔京寒早已冷寂的心,他終於停下了翻書的動作,問:“師?”
“是啊,許家好歹在江淮也是大家族了,竟然允許後代用別的姓。”青年忍不住八卦了一嘴,“難不成這位千金的母家比許家還強?可如今師這個姓連個小家族都沒有。”
崔京寒默然。
一直沒有得到回應,青年心裡一個咯噔:“如果師兄不同意閆師弟去,那我立刻跟他說一聲,讓他留在院裡做研究。”
他這位名叫崔九的師兄,是個書法天才,一手崔體出神入化,像是四百年前的南陵君崔京寒再世,院裡還有人猜測他是不是南陵崔氏隱藏在民間的後人。
不過這也只是猜一猜罷了,南陵崔氏這一派在四百年前幾乎被屠殺殆盡了。
崔京寒回神,淡淡一笑:“讓他去吧,最近院裡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。”
青年鬆了一口氣,這才安下心來,也笑道:“師兄,你還是多笑笑,見過你的人都說你太冷了。”
他在心裡嘀咕一聲,崔九師兄哪兒都好,學識好,樣貌好,可唯獨一天到晚都冷著一張臉,讓人心裡發怵啊。
這句話讓崔京寒有些許的恍惚,故人都不在了,他是不願意回想前世的。
可四百年後的一草一木、一言一語,總是會提醒著他曾經發生過的事情。
他自幼性子內斂,生來不愛笑,前世便有人對他說過讓他多笑笑這樣的話。
他試圖改變,但心裡卻十分的不舒坦。
可女帝是怎麼說的?
她對他說:“笑什麼?不想笑就不要笑,做你自己,難不成非要委屈自己為了別人改變嗎?”
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。
他從小熟讀四書五經,自詡文化素養極高,也有自己的傲氣,可竟然不如她這般透徹。
思緒回籠,崔京寒聲音淡淡:“抱歉,我不太喜歡笑。”
這句話讓青年有片刻的尷尬,他立刻噤聲。
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完畢後,青年再次路過崔京寒的辦公桌,看到他電腦螢幕上的字時,驚訝道:“原來師兄還看了《討女帝檄》啊。”
崔京寒嗯了一聲。
青年找到了話題,又說:“太初女帝的確太過殘暴無仁了,雖然她打仗很厲害,可弒父殺兄實在有違天理,南陵君這篇《討女帝檄》,揭開了她冷血——”
崔京寒忽然厲聲打斷:“她不是!”
“師、師兄?”青年嚇了一大跳,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。
“抱歉。”崔京寒的聲音啞了啞,低了下來,“你先走吧,我還有事情要處理。”
青年不敢多留,很快離開了。
窗外是明京繁華的夜景,這座矗立了千百年的古都,至今仍然是九州的中心。
崔京寒怔怔地看著天空上亙古不變的那輪明月,心臟處卻有絞痛蔓延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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