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,他在光和殿外攔住她,神情間難掩輕嘲之意:“收回梅州和滄州算什麼?你要是能把幽州收回來,本宮這太子之位讓給你坐,又如何?”
其他兄弟姐妹也都笑著附和:“都說我們的靖王殿下是戰神下凡,神借凡軀,那就讓我們看一看,你是不是真的能夠做到連太祖都做不到的事情。”
沒有人信她。
土羯也的的確確是她交手的幾大蠻夷中最強的一支,實力遠在葛邏、鐵勒之上。
十七歲的時候,她第一次征戰幽州,雖然贏了,但也廢了半條命。
或許是見她不是真正的刀槍不入,太子終究動了心思,和熹平帝密謀,要將她除掉。
回憶過往,師長纓的情緒已經不會有什麼波動了,她懶洋洋一笑:“真可惜,我父兄怎麼就死得這麼早,看不到幽州被收回來了呢?”
千秋猛地低下頭去,積壓了許久的淚水,終於落了下來。
竟然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今天這八菜一湯的擺放方式,和當年她去迎接聖上凱旋時一模一樣。
她忘記了,可她的陛下卻記得一清二楚。
她先前的焦慮,不過是她在杞人憂天。
千秋匆忙擦著眼淚,也笑:“但陛下還是告訴他們了,您可是專門去皇陵給他們掃了墓,想必他們在地下都氣得跳腳呢。”
“但……”師長纓忽然又沉默了下來,“我死得也有些太早了。”
虹族。
從寧流玉等人的描述來看,這支蠻夷的實力竟是十個土羯加起來都比不了的存在。
可她在世的時候,分明從未聽過這支蠻夷。
那麼,虹族又是從何而來的?
南境?北域?還是西陸?
不得而知。
千秋的眼睫一顫,她心中也酸澀萬分,聲音沙啞道:“這不是您的錯,您告訴我‘懷璧其罪’是錯誤的,都是覬覦者卑鄙無恥。”
“我一介莽夫,懂什麼文縐縐的大道理?”師長纓伸了個懶腰後,伸出手,輕輕地摸了摸千秋的頭,“秋秋,受苦了。”
這幾個字,讓千秋再次潰不成軍,眼淚如決堤般的江河一般暴湧而下。
她半生坎坷,唯有太初那八年是安穩的。
從小家族慘遭滅亡,再到後來躲避虹族追殺了,她早已修煉出了堅韌的心性。
可此刻,千秋才驀地發現,她的心還是肉長的,只是能夠觸動她心絃的人太少太少。
好在餐桌上就有紙,師長纓從盒子裡抽出幾張紙,遞給千秋。
“您不用管我,讓我自己哭一會兒。”千秋聲音悶悶的,“您還是趕緊用膳吧,否則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師長纓挑了挑眉:“難怪突然不叫我小妹妹了,原來是不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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