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內,空氣彷彿被抽乾,死寂到能聽見每個人自己的心跳聲。
那枚代表著北境至高軍權的蟠龍玉佩,被陸淵高高舉起,在殿頂透下的光線中,折射出溫潤而又沉重的光澤。
這枚玉佩,是多少將領一生夢寐以求的榮耀。
這枚玉佩,是陸淵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權柄。
這枚玉佩,是他定北王身份最堅實的基石。
而現在,他要親手將其交出。
“瘋了!他一定是瘋了!”
這是殿內幾乎所有人,在經歷了最初的腦海空白後,共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。
崔玄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上,得計的笑意徹底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錯愕與荒謬。他感覺自己用盡畢生功力,蓄勢打出的一拳,結果對方根本沒接招,反而自己往後退了一步,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,卸掉了自己的兩條胳膊。
這算什麼?
這還怎麼打?
他們準備了無數後手,準備了無數彈劾陸淵“擁兵自重”“尾大不掉”的奏章,可現在,人家連兵權都不要了!所有的攻擊,都失去了最根本的目標,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鄭謙張大了嘴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看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,身形筆挺如槍的年輕人,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。
這不是衝動,更不是愚蠢。
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,也無法企及的境界。
武將佇列中,岳雲和秦方更是急得滿頭大汗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“王爺!”
岳雲幾乎要衝出佇列,卻被身旁的秦方死死拉住。秦方衝他搖了搖頭,眼神里同樣充滿了震驚和不解,但他比岳雲更沉得住氣,他選擇相信陸淵。
陸淵的舉動,看似瘋狂,實則是一步踏入了更高的棋局。
其一,他是在向皇帝趙恆,進行一次最徹底的“交心”。
功高震主,自古以來都是懸在君臣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陸淵的功勞太大,權勢太盛,即便趙恆再信任他,那份來自帝王本能的猜忌,也遲早會生根發芽。與其等著皇帝來猜,來試探,來制衡,不如自己主動將這份最大的“隱患”,坦坦蕩蕩地擺在桌面上。
我陸淵要的,是安邦定國,不是這身外的權柄。陛下您若需要,隨時可以拿走。這份坦誠,這份魄力,足以擊碎任何猜疑。
其二,他是在向滿朝文武,向天下世家,宣告自己的轉型。
你們以為我陸淵最大的依仗是兵權?你們以為把我調離北境,我就成了沒牙的老虎?
大錯特錯。
他要用事實告訴所有人,他陸淵的價值,從來不僅僅是領兵打仗。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之外,同樣是他的強項。他要透過解決南疆問題,徹底從一個軍功蓋世的“武王”,轉變為一個對帝國治理不可或缺的“經世之才”。
一個只會打仗的王爺,皇帝會用他,但也會防他。
而一個既能安內又能攘外,既懂軍事又懂政略的擎天玉柱,皇帝則會離不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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