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他真的很累。
這種累,不是身體上的疲憊,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孤獨。他揹負著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和秘密,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。他像一個獨行的戰士,在黑暗中披荊斬棘,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強大,卻沒人知道他也會疲憊,也會迷茫。
房間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,甚至有點微妙。
“陸淵。”索菲-亞突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你…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她看著他,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探究。
“我認識的你,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,是朝堂上言辭犀利的權臣,是課堂上學識淵博的教授,也是畫展上才華橫溢的藝術家。你好像無所不能。可是昨晚,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你,一個會累、會脆弱的你。哪一個才是真的你?”
陸淵看著她清澈的眼睛,沒有迴避。
他想了想,反問道:“那你覺得,你的國家,那個日不落帝國,它強大嗎?”
索菲亞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但她還是點了點頭:“當然。我們的艦隊遍佈全球,我們的殖民地橫跨七大洲。”
“那它的人民呢?每一個人民都像它的國家一樣強大嗎?他們會不會生病?會不會失業?會不會為了養家餬口而煩惱?”陸淵繼續問道。
索菲亞沉默了。她知道,答案是肯定的。再強大的帝國,也是由一個個有血有肉、有喜怒哀樂的普通人組成的。
“國家和個人,有時候是一樣的。”陸淵的聲音很平靜,“一個國家,需要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強大、強硬的一面,才能不被欺負。但它內部,也一定有它的問題和脆弱。我,也是一樣。”
“我必須強大,因為我身後站著的是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,是億萬等著吃飯活命的百姓。我不能倒下,我也沒有資格喊累。因為我一旦倒下,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”
“你看到的那些身份,將軍、權臣、教授……那都是我必須扮演的角色,是我用來保護這個國家的鎧甲。但卸下鎧甲,我也只是個普通人。我也會累,也會想家。”
這是陸淵第一次,對人說出這麼一番心裡話。
或許是酒精的作用還沒完全消退,又或許是索菲亞那雙不帶任何雜質的眼睛,讓他卸下了一絲防備。
索菲亞靜靜地聽著,她被陸淵的話深深地觸動了。
她一直以為,陸淵是個天生的強者,冷酷而無情。但現在她才明白,那份冷酷的背後,是多麼沉重的責任和多麼深刻的孤獨。
他不是沒有感情,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,都獻給了這個他深愛的國家。
“對不起。”索菲亞輕聲說,“我以前……誤會你了。”
“沒什麼好誤會的。”陸淵笑了笑,掀開被子下了床,“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。手上沾的血,比你見過的水都多。”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清晨的冷風吹了進來,讓他徹底清醒了。
“早餐我就不吃了,總部還有事。”他轉過身,對索菲亞點了點頭,“昨晚,多謝了。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說完,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,徑直走了出去,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。
索菲亞看著他的背影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她走到窗邊,看著陸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裡。他的步伐依舊那麼堅定,背影依舊那麼挺拔,彷彿昨晚那個脆弱的男人,只是一場幻覺。
索菲亞呆呆地站了很久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她看這個男人的眼光,再也不同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