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傍晚,王小栓剛從鹽池邊回來,洗了把臉。韓三急匆匆跑來,說鎮上貼了告示。
“什麼告示?”
“剿匪。”韓三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攤開遞過來。“通州縣令親自貼的。說北面鳳凰山上盤踞了一夥土匪,號稱有三百人,這兩個月下來搶了七八個村子。縣令說誰能把匪首拿下,賞銀五百兩,另授都頭之職。”
王小栓接過告示看了兩遍。
陳默湊過來,看完之後推了推眼鏡。“鳳凰山。我聽鎮上的人說過,匪首叫周黑子,原先是運河上跑船的縴夫頭。去年運河改道,縴夫沒了活計,他就帶人上了山。”
“三百人?”王小栓問。
“告示上寫的。實際多少不好說。”
韓三蹲在地上,拿樹枝在土裡劃拉。“老大,咱們一百出頭的人,硬打肯定不行。那幫人佔著山頭,居高臨下,地形熟。”
王小栓沒說話。他看著告示上“都頭”兩個字,想了一會兒。
都頭,從九品武官。品級不高,但有官身在,很多事情就名正言順了。比如販鹽。有了官身做遮掩,官府那邊就好打交道得多。
“而且——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北狄打到了徐州。朝廷的兵力都在北面扛著,地方上根本顧不過來。這時候有個官職傍身,以後不管怎麼樣,都比白身強。”
道理是明擺著的。
王小栓把告示摺好,塞進懷裡。
“明天把隊長以上的都叫來,開個會。”
第二天一早,韓三和另外幾個什長圍坐在帳篷裡。王小栓把告示拍在地上。
“說。”
眾人看完,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。
有人覺得不值當,好不容易安定下來,何必去拼命。有人覺得有利可圖,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。還有人擔心自己這幫人的底子太差,上了山就是送菜。
韓三一直沒開口。等別人說完了,他才出聲。
“老大,你怎麼想的?”
王小栓看了一圈。“去。”
帳篷裡安靜下來。
“鹽的買賣越做越大,紙包不住火。早晚有一天,官府要來找麻煩。到時候咱們是什麼身份?流民?土匪?都得完蛋。”王小栓用手指敲著地面。“但如果咱們有官身,有戰功,那就不一樣了。”
韓三接過話。“老大的意思是,拿這夥土匪當投名狀。”
“對。”
眾人互相看了看。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。
“但是——”一個什長舉手,“咱們打得過嗎?那可是三百人。”
王小栓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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