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場動工的第三天,來了一家子逃難的。
兩口子帶著三個孩子,從北邊過來的。男人背上揹著最小的,女人牽著兩個大的。四個人的衣裳破得不像樣,腳上的鞋磨出了洞。
他們是聞著炊煙找過來的。
男人跪在營地外頭,說不要工錢,只求給口飯吃。三個孩子瘦得跟猴似的,眼睛大得嚇人。
韓三過來稟報的時候,王小栓正在河邊試驗鹽水濃度。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跪著的那家人。
“收。”
“老大,咱糧食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收。”
韓三不再多說,把那家人領進營地。女人接過粥碗的時候,手抖得差點沒端住。
這只是個開頭。
訊息在逃難的人群裡傳開了——通州渡口往東的荒灘上,有人管飯,肯收人幹活。
第五天來了七個。第八天來了十二個。半月後,營地裡已經擠了六十多號人。
有從北邊逃北狄兵禍的,有本地活不下去的佃戶,有被裁撤的老卒,還有幾個犯了事跑出來的手藝人。什麼人都有。
糧食消耗飛漲。陳默每天對著賬本皺眉頭。他跟王小栓算了一筆賬:照這個速度,從蘇州城裡運糧過來,不出一個月就要把布匹的利潤全搭進去。
“鹽呢?”王小栓問。
“第一批出了。”陳默翻開另一本賬。“品質比官鹽還好,雪白的。產量也上來了,一天能出三百斤。”
“那就賣。”
“賣給誰?渠道還沒打通——”
“韓三。”王小栓喊了一聲。
韓三從灶臺邊跑過來,嘴裡還嚼著半塊餅。“老大。”
“你以前幹劫道的活,周圍幾個鎮的路你熟吧?”
“閉著眼睛都能走。”
“帶五個人,挑兩百斤鹽去常熟。找那邊的雜貨鋪子,官鹽賣多少,你就比它便宜兩成。”
韓三嘿一笑。“這活,比劫道刺激。”
“別惹事。遇到盤查的,繞路走。第一趟只管把貨出了,把名聲打出去。”
韓三抹了抹嘴,點人去了。
三天後,韓三回來了。兩百斤鹽賣得一乾二淨,換回來四十兩銀子和一車糧食。常熟那邊的雜貨鋪老闆追著他問什麼時候有下一批。
銀子進了賬,陳默的眉頭總算舒展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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