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人,拉開的架勢不像草莽。站位有章法,互相之間隔著固定的距離,弓箭手壓制兩翼,刀手封鎖前後。這是受過訓練的。
王小栓身後的護衛們已經把手按在刀柄上。這些人是錢博花重金從鏢局挖來的,打過硬仗,不至於一見陣仗就軟腿。
「把弓放下,我跟你們頭兒談談。」王小栓往前走了兩步。
瘦高個歪了歪頭,打量他。「我就是頭兒。你有什麼話?」
「你們是哪個山頭的?」
「太湖西山。」
王小栓點頭。太湖西山的匪患他聽說過。這兩年朝廷賦稅加重,沿湖的漁民和農戶活不下去,不少人上了山。
「多少人?」
瘦高個笑了一下。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準備剿我們?」
「問。」
「連老弱婦孺,三百來口。」
三百來口人窩在山上,沒有田地,不產糧食。劫道是沒辦法的事。王小栓看了看對方手裡的環首刀,刀口有豁,刀身磨得很薄。用了很久了。
「你那把刀上刻的什麼字?」
瘦高個愣了一下,把刀鞘翻過來給他看。四個字:學而不厭。
王小栓樂了。「你是讀書人?」
「以前是。」瘦高個收起刀。「現在是土匪。有區別嗎?」
「有。」王小栓說,「讀書人講道理。我跟你講個道理,你覺得有理,就放我們過去。覺得沒理,我們再打。」
後面的匪眾交頭接耳。這個被劫的商人,口氣也太大了。
瘦高個盯著王小栓看了半晌。他注意到王小栓左臂上纏著的繃帶,還有他站立的姿勢——重心微沉,隨時能動。
「說」
王小栓指著身後的貨車。「這些布,不是什麼值錢的綾羅綢緞。是機織錦,兩文錢一尺。你劫了去,賣不出價錢。」
「窮人穿不起綢緞,粗布總穿得起。」
「穿得起。但你想過沒有,你劫了這批貨,下一批還會來。你能劫一次,能劫十次?蘇州知府現在罩著我們。你鬧大了,他調兵來剿,你那三百口人怎麼辦?」
瘦高個沒吭聲。
王小栓接著說:「我看你的人,站位。配合都不差。練過兵?」
「練過又怎樣?」
「練過兵,卻只能在山上打劫過路商人。你不覺得屈才?」
這話扎到了痛處。瘦高個臉色變了變,但沒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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