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知道?」
「猜也猜得到。」王小栓坐下來,扯了條布巾擦臉。「無所謂。功勞給他就給他。重要的是——」
他的話沒說完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。
周崇義推門進來。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破天荒地帶著笑臉。
「王兄弟。韓大帥有請。」
「又喝酒?」王小栓擺手。「不去了。」
「不是喝酒。」周崇義的笑容有點古怪。「韓大帥說要給你做媒。」
王小栓抬頭。「什麼?」
「韓大帥有個女兒。」周崇義咧著嘴。「他說你文武雙全,要把女兒許給你。」
王小栓愣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站起來,整了整衣服。「帶路吧。」
帥府後堂。韓玉堂換了身便服,滿臉慈祥地坐在太師椅上。旁邊站著一箇中年婦人,衣著華貴,想來是韓夫人。
沈萬三的茶還沒喝上,李大人就先遞了帖子。
不是「請」,是「遞」。措辭恭敬,時辰卻卡得刁鑽——正好卡在沈萬三用早膳的當口。管家捏著灑金帖子進來時,沈萬三正拿銀箸夾一塊蟹黃湯包,油星子濺到帖子上,他看都沒看。
「讓他候著。」沈萬三吹了吹湯包,「就說我在更衣。」
他心裡門兒清。昨晚傳話,今早就來人,這速度比蘇州河道里的縴夫還快。織造局的李敬堂,手底下管著三縣的織機稅。二十幾家皇商的料子進出,是條真能辦事的實權人物,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。
書房裡燻的是蘇合香,氣味沉。李敬堂坐著,手裡一盞碧螺春已經見了底。他四十出頭,面白微胖,穿著四品官服,坐得穩當,只是眼珠子隨著沈萬三進門時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讓李大人久候。」沈萬三拱手,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歉意,「晨起貪眠,失禮。」
「沈翁客氣。」李敬堂放下茶盞,「冒昧登門,是有一事想與沈翁商議。」
「大人請講。」沈萬三在他對面坐下,自己倒茶,動作慢。
李敬堂也沒繞彎子。「昨日觀前街那家『大幹製造』開張,鬧得動靜不小。本官聽下面人稟報,他們亮了一塊內務府的腰牌。」
沈萬三眼皮抬了抬,沒接話。
李敬堂繼續道:「按理,內務府的特許,織造局該備案知曉。可這樁事,本官翻遍了卷宗,竟無半點痕跡。」
「所以?」沈萬三抿了口茶。
「所以,那腰牌的來路,恐怕有些蹊蹺。」李敬堂手指點了點桌面,「若是真,內務府那邊至少該有文書知會地方。若是假……」他拖長了調子,沒說下去。
沈萬三笑了,笑得不達眼底。「大人查得仔細。」
「為朝廷辦差,不敢不仔細。」李敬堂也笑,「尤其是,這家鋪子賣的布,價格低得離譜。底下幾個織造作坊的東家已經找上門訴苦,說是搶了他們的生路,問織造局管不管。」
這就是刀子了。沈萬三心裡明鏡似的。李敬堂不是來給他送訊息的,是來跟他「互通有無」的。錦繡盟垮了,沈萬三固然傷筋動骨,可織造局少了孝敬,李敬堂的油水也薄了。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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