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半個月,他往山上跑了三趟,帶了工具。果苗,順便把兩處廢礦坑的開採方法畫成圖紙。馮硯跟著學得很快,兩人之間逐漸有些說得上話的默契。
到了月底,馮硯主動把之前搶的兩袋糧食還了回來,說是「算我欠的帳」。
話說出來,整個山寨上下都明白了——以後的路,要換個走法。
隊伍大到一定程度,就會招麻煩,這是個規律,向來如此。
馮大人在這一帶做了七年父母官,見過大大小小的事,唯獨沒見過這種——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人,短短一年,手下聚了三千多人,糧草充足,訓練有素,連個造反的名頭都不打,就這麼扎著營,大搖大擺過日子。
他找陳玄談過兩次,第一次提醒,第二次警告,兩次陳玄都客客氣氣喝了他的茶,然後客客氣氣把他送走,一件事也沒應。
到第三次,馮大人備了車準備去,縣丞攔住他說:去也無用,如今那邊押著三個商隊做生意,每月往來的錢貨不是小數,您若強要出手,前腳動手,後腳商隊的人就來尋您麻煩。
馮大人在堂上枯坐了半個時辰,把帖子扔了。
陳玄那邊對這些事知道得清清楚楚,但不著急——時機未到的事,推也沒用。
這一年他做了幾件事:往西北走了一趟,跟馬商談妥了一批軍馬的路子,不算便宜,質量過得去;從南邊來的流民裡挑了批年輕力壯的,補進隊伍,糧食管夠,操練嚴格;又專門找了個懂鍛造的老師傅,改良了幾樣農具,當成樣品送進附近幾個縣。
最後這件事看著不起眼,但口碑攢起來極快。農具好用,價格公道,送貨上門,不搶秤。到秋收前後,周邊百姓提起陳玄,說的是「那個賣好農具的」,而不是別的什麼。
冬天還沒過完,朝廷的募兵令就下來了。
訊息傳得很快,各路人馬都盯著這張告示——北邊的人已經過了黃河,幾座城在半個月內接連失守,朝廷著了急,開始向天下募兵,允許各地自行組織鄉勇,編入正規編制,報銷糧餉,按戰功授官。
陳玄把告示看了三遍,叫來幾個主要的人議事。
「去,還是不去?」
屋裡七八個人,說法不一。有人說時機未到,單幹更自由;有人說朝廷靠不住,去了是給別人賣命。
陳玄聽他們說完,問了一句:「打跑外地人,靠單打獨鬥夠嗎?」
沒人回答。
「編制這件事,本身沒什麼好壞,關鍵是誰用它。怎麼用。我的意思是去,帶著自己的人去,帶著馮硯他們去,帶著願意走這條路的難民去。人是我們自己的人,糧餉讓朝廷出,仗按我們的打法打。」
幾個人對視一眼,沒有異議。
三天後,陳玄帶了四千三百人,其中包括山寨原班人馬,向北出發,往大營方向走。馮硯騎馬跟在旁邊,「這回去了,能全身而退嗎?」
「沒打算退。」陳玄往前看著,「退到哪裡去,這地方是我們的地方。」
到了大營門口,守門小校進去通報,過了很久,才來了個都虞候,上下打量他們這支隊伍,「統兵的是誰?」
「在下陳玄。」
都虞候點了點名冊,「自募鄉勇,四千三百人,報到糧草營,先領明日口糧,編入後備營。」
話說得輕巧,意思很清楚:先晾著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