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山放下茶杯：「大帥覺得，回去之後會怎樣？」
「最好的結果，削兵權，封個閒散侯爺，在京城養老。」
「最壞的呢？」
趙長安沒回答。他不需要回答。岳飛的故事，讀過書的人都知道。莫須有三個字，殺起人來比刀還利。
「第八道金牌應該快到了。」沈青山說。
話音沒落，帳外傳來馬蹄聲。
果然是第八道。
趙長安把金牌接過來，掂了掂分量。送金牌的太監換了個人，不笑了，板著臉，語氣也硬了：「陛下口諭——趙長安接旨不歸，是否心存異志？」
趙長安看著那太監，沒發火。他把金牌放到桌上，跟前面七塊排在一起。
「回去告訴陛下，臣正在交接軍務，十日之內必定動身。」
太監走了。
沈青山說：「大帥真打算回去？」
趙長安沒說話，走到帳外。天已經黑了，軍營裡點著篝火，遠處傳來巡邏兵換崗的口令聲。這些兵，有的跟了他三年，有的跟了兩年，最短的也有半年。他們信他，願意為他賣命，不是因為他姓趙，是因為他從來不拿他們的命不當回事。
第九道金牌到的時候，隨行的不止太監，還有一隊禁軍。領隊的是個校尉，腰裡彆著刀，眼神不善。
「趙大帥，」校尉拱了拱手，「陛下說了，這次您必須跟我們走。」
趙長安看了看那隊禁軍，二十來個人，盔明甲亮，在他的八萬大軍面前跟螞蟻差不多。但這二十個人代表的是皇權，是天子的臉面。
「我說了，十日之內動身。今天才第三天。」
校尉還想說什麼，被周虎帶人攔了回去。
第十道金牌到的時候，趙長安正在校場練兵。他沒接，讓人先收著。
第十一道金牌到的時候，他在跟幾個將領議事。還是沒接。
第十二道金牌到的時候，太陽剛升起來。
這一次來的不是太監，是兵部侍郎王崇文，正三品大員，帶了兩百禁軍，外加一道聖旨。聖旨的內容很簡單——趙長安若再不回京，以謀反論處。
趙長安站在帥帳前，看著王崇文把聖旨唸完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周圍的將領們都看著他，沒人出聲。
沈青山站在他身後，輕聲說了句：「大帥，該做決定了。」
趙長安把那十二塊金牌從帳裡拿出來，一塊一塊擺在地上。金牌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「王大人，」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「我趙長安替朝廷賣了三年命，收復六城，陣亡將士一萬七千三百二十一人。這些人的名字，我都記著。朝廷給了什麼？糧餉拖欠八個月，陣亡撫卹至今沒發，傷殘將士被趕出軍營自生自滅。我上了十六道奏摺，一道回覆都沒有。現在仗打完了，十二道金牌催我回去——回去幹什麼？回去讓人用“莫須有”三個字把我釘死在風波亭？」
王崇文的臉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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