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房,他跟鐵牛低聲交代了明晚的行動步驟。鐵牛聽完,翻了個身說:「你說打誰就打誰,我沒意見。」
第二天黃昏,宴席擺在了寨子正中的聚義堂。
寨主終於露面了——這人出乎沈淵意料。
不是那種粗獷兇悍的鬍子形象,而是個三十出頭。面白無鬚的書生模樣人物。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說話輕聲細語,手裡還端著個茶盞。
自稱周文遠。
宴席排場不大,但酒管夠。匪兵們喝得熱鬧,吆五喝六的聲音震天響。沈淵和他的人坐在客席,慢喝,一滴不多碰。
酒過三巡。
沈淵注意到一個關鍵細節——寨主周文遠自己也不怎麼喝酒,多數時候是端著杯子比劃一下就放回去。這人不是莽夫。
但他手下那些人就不一樣了。聚義堂裡五十多個匪兵,到戌時末已經倒了小半,剩下的也七八八,能站穩的不超過二十人。
沈淵放下酒碗,右手在桌下敲了三下。
鐵牛動了。
這大漢的爆發力驚人。他從座位上彈起來的時候帶翻了整張桌子,酒碗碟盤稀里嘩啦碎了一地。還沒等旁邊的匪兵反應過來,他已經三步衝到了周文遠身前,一把扣住了對方的後頸。
周文遠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同一時間,沈淵其餘六個人已經從鹽袋裡摸出了短刀,封住了聚義堂的兩個出口。
「都別動。」沈淵站起來,聲音不高,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堂裡夠清楚了。
有幾個還沒喝趴的匪兵摸向腰間的刀,但看見自家寨主被鐵牛像拎小雞一樣提著,又把手縮了回去。
鐵牛的五指扣在周文遠的脖頸上,這位寨主面色發白,但沒掙扎也沒叫喊。
沈淵走到他面前,打量了他一眼。
「周寨主,得罪了。我有幾句話想跟你單獨談。」
周文遠被鐵牛提著後頸,姿態狼狽,但開口的聲音還算平穩:「閣下既然能布這個局,想必不是尋常鹽販。你要什麼?」
「找個安靜地方,坐下來聊。」
鐵牛鬆了手,周文遠往後退了兩步穩住身形,扯了扯被揪皺的領口。
聚義堂裡一片狼藉。醉倒的匪兵橫七豎八躺了滿地,沒醉的那些被沈淵的人看著,沒人敢動彈。沈淵讓韓三——韓三是後續趕上來的第二批人——把寨門控制住,又派了兩人去把兵器庫鎖了,這才跟著周文遠進了後院的書房。
對,書房。一個土匪窩裡有書房,裡面還整齊齊碼著幾十本書。沈淵掃了一眼書脊,有經史也有兵法。
周文遠坐下來,自己倒了杯涼茶,喝了一口。被人拿住了命脈,這人居然還能保持這副做派,確實有點意思。
「說吧。你到底是什麼人?縣衙派來的?」
「不是。我自己的人。」沈淵在他對面坐下,「縣裡的確懸了賞,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你的人頭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