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安靜了幾息。
周文恆的幕僚低聲說:「此人有將才。」
「何止將才。」周文恆把面前的茶碗往前一推,「坐。坐下說話。」
接下來半個月,周文恆又吃了兩場小敗。不是他不想贏,對面的兵力確實碾壓——光騎兵就是官軍的三倍。每次戰後總結,李牧都在末座旁聽,偶爾插一兩句話,旁人未必在意,周文恆卻記住了。
第三場敗仗後,糧道被斷了三天。
營中開始有逃兵。士氣低迷到連巡邏的哨兵都打瞌睡。周文恆一夜之間白了鬢角,把所有參將叫來議事,問誰有辦法打通糧道。
沒人說話。
「我有。」李牧開口時語氣平平,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他的方案簡單到讓人覺得不靠譜:佯裝主力南撤,誘敵追擊,實際以輕騎繞道北面打通糧道。關鍵在於「佯裝」要做得逼真——他要把全營的旗幟和鼓號集中在南面,搞出三萬人的動靜,實際上只用五千人。
「太冒險了,」有參將反對,「萬一敵軍不上當呢?」
「他吃了三場勝仗,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。看見我們跑,他不追才怪——誰會放過一隻到嘴的肥鴨?」
周文恆盯著沙盤想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「糧道由你來打。領兵三千,自己挑人。」
三天後,糧道通了。李牧帶三千人擊潰了堵截糧道的兩千敵軍,繳獲戰馬三百匹。同時南面的誘敵部隊也順利完成了任務——敵軍果然追了,追出二十里才發現上當,灰溜溜地退了回去。
周文恒大喜。
當晚在帳中設宴,他坐在主位上,看著下首的李牧喝酒,忽然冒出一句:「老夫有個女兒,十八了,還沒許人。」
李牧差點把酒嗆出來。
「元帥,我有家室了。」
「曉得,曉得。」周文恆擺手,「又不是非得正室。你這般人才,我那閨女做個二房也不辱沒她。關鍵是——」他壓低聲音,「你跟了我周家,往後行事方便得多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,李牧聽明白了。這不只是嫁女兒,這是綁人。周文恆要把他拴在身邊,給他名分,給他調兵的權力。
「多謝元帥抬愛。」
婚事定得極快,戰時從簡,一頂小轎一桌酒席就算過了門。周文恆的女兒周若蘭倒也爽利,過門第二天就自己搬進後營,不哭不鬧不矯情,還跟李牧說:「我爹打仗不行,望夫君多擔待。」
李牧被這份坦率逗笑了:「你倒看得清楚。」
「在軍營長大的,又不是瞎子。」
成了周家女婿,統兵權水到渠成。周文恆撥給他八千人馬——全軍最能打的一個營。李牧終於能放開手腳了。
拿到統兵權後,李牧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。
他把八千人分成四個營,每天操練兩個時辰。操練的內容在這個時代看來相當古怪——不練刀槍劍戟,先練佇列行進和旗號服從。一千人的方陣要能在半柱香內完成三次變陣,做不到的伍長扣飯。
「李將軍這是練兵還是練雜耍?」有老兵油子嘟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