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他隱約感覺到了危險。不是來自敵人的——敵人現在見了他的旗號就繞著走。危險來自身後。來自京城那把龍椅上坐著的那位。
功高震主,歷朝歷代都是一個死法。
朝堂上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,是在李牧收復潼川府之後。
御史臺有人上書,說李牧「擁兵自重,收降納叛,有不臣之心」。奏摺寫得文縐的,核心意思就一個:這人太能打了,完外敵他會不會掉頭打我們?
皇帝李承宗把奏摺壓了三天沒批。
第四天,又一封奏摺上來了,這次是兵部侍郎聯名三人。說李牧的軍隊「只知將令,不知皇命」,士兵管李牧叫「李帥」而不稱「朝廷兵馬大元帥」,這是僭越。
李承宗還是壓著沒動。
第七天,密報到了。說李牧在轄區內自行鑄幣。開礦。設學堂,儼然一方諸侯。
這條是真的。李牧確實在做這些事——因為朝廷的錢糧根本供不上三萬大軍的消耗,他不自己想辦法就得餓死。但呈到御前時,性質就變了。
「陛下,」丞相王延齡在朝會上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,「昔年安祿山鎮守范陽時,也是自行其是,朝廷鞭長莫及……」
這句話比十封奏摺都管用。
聖旨發出去的那天是九月初三。一道旨意:命李牧即刻班師回京述職,軍隊交由副將代管。
李牧收到旨意時正在吃午飯,一碗糙米飯配半條鹹魚。他把聖旨看了兩遍,擱到桌上,繼續吃飯。
「不回?」周若蘭問。
「回去幹嘛?當第二個岳飛?」
他回了一封摺子,措辭恭敬,大意是:前線戰事正緊,臣不敢擅離。待收復全境,定當回京覆命。
摺子到京城,李承宗的臉色很難看。
十天後,第二道旨意來了。措辭比第一道嚴厲許多——「即刻」「不得延誤」「違者以抗旨論」。
李牧又壓了三天。他在等一件事。
果然,第三道。第四道旨意接踵而至。到第六道時,語氣已經帶了殺意:「卿若忠心可鑑,何懼回京?」——這話翻譯過來就是:你不回來就是心虛,心虛就是有反意。
旨意還在繼續。第七道。第八道。第九道……
十二道金牌。
李牧把十二道旨意攤在桌上,從第一道看到最後一道,一字一字地看。帳中只有他和周若蘭,還有幾個心腹將領。
「諸位覺得,我回去會是什麼下場?」
沒人回答。岳飛的故事人都知道。
「那就不回了。」李牧把最後一道旨意摺好,壓在茶杯底下,「從今天起,不奉詔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