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，許多牧民都加入了百姓軍，他們是從各個部落逃出來的奴隸。
有的是因為交不起稅被追打，有的是因為兒子被徵去打仗再也沒回來，有的是因為頂撞了貴族被趕出部落。
走投無路的時候，聽說了那個鐵匠的名字攣鞮鐵和百姓軍。
攣鞮鐵站在人群中間，手裡拿著一把剛打好的刀。刀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錘子敲在鐵砧上，“咱們聚在這兒三天了，三天裡，咱們定了規矩，成立了百姓軍，可有一件事，我一首在想。”
眾人看著他。
攣鞮鐵把那把刀插在地上，沉聲道：
“咱們的敵人，到底是誰？”
呼延烈站起來，脫口而出：“是那些貴族！是單于！是那些騎在咱們頭上的人！”
攣鞮鐵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須卜根皺眉：“這話怎麼說？”
攣鞮鐵走到火堆旁，坐下，火光映著他滿是刀疤的臉。
“天幕上那些話，你們都聽見了。”他說，“老師講的，不只是咱們受苦的事，他還講了戰爭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著南方：
“南邊，秦人和咱們打了多少年？咱們搶他們的糧食，他們殺咱們的人，咱們的子弟死在長城下，他們的子弟也死在草原上。咱們恨秦人，可秦人也恨咱們。”
眾人點頭，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道理。
攣鞮鐵話鋒一轉：
“可你們想過沒有，打仗，對誰有好處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沒人會回答這個問題。
攣鞮鐵自己答了：“對貴族有好處，搶來的糧食，進了誰的倉？他們的。”
“搶來的布匹，穿在誰身上？他們的。”
“咱們的子弟死了，他們心疼嗎？不心疼，他們只心疼少了一個搶東西的人。”
他站起來，指著遠處單于大帳的方向：
“那些貴族，天天喊著要南下，要搶秦人的東西，可他們自己不去，讓咱們的兒子去，他們坐在大帳裡喝酒，咱們的兒子在城下流血，打勝了，他們多分一份；打敗了，咱們的兒子再也回不來。”
呼延烈的拳頭攥緊了。
攣鞮鐵繼續說：“秦人那邊，也一樣，他們的皇帝，坐在咸陽宮裡，讓秦人的子弟來守長城，打勝了，皇帝高興；打敗了，秦人的子弟死在這兒，那些皇帝和貴族，認識咱們嗎？不認識，可他們讓咱們互相殺。”
他走到人群中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：
“咱們的敵人，從來不是秦人百姓，秦人百姓跟咱們一樣，種地、放羊、交稅、服役，活不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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