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外三十萬百姓軍列得整整齊齊，刀槍閃著寒光，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，連太陽都透著一股子昏沉。
守將蒙恬站在城樓上來回巡視，臉色黑得能滴出水，心裡卻一陣比一陣發涼。
他不是怕關外的敵軍有多猛，真正讓他心慌的，是關內的人心，早就散了。
不管是守城的秦軍，還是關廂裡的百姓，全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不對勁。
原因就是陳勝在蒙恬敗退時，他就派人扮成秦軍混進了函谷關。
這群人主要就是宣傳百姓軍在關東的政策。
“關東那邊，百姓軍來了就分田地，自己種的糧食自己全留，不用給官府交一粒租子。”
“不用去修驪山陵，不用去邊關戍守，百姓軍裡的官，都是老百姓自己選的，幹不好就換掉，從不欺負人。”
“秦軍早就頂不住了，東郡、碭郡全丟了，根本攔不住百姓軍！”
這些話在大秦，可是殺頭的妖言，一旦被抓，全家都要被腰斬，就連街坊鄰居都要跟著連坐獲罪。
所以百姓們聽了，不敢搭腔，不敢抬頭，更不敢露出半點神色，可這些話，卻像種子一樣，硬生生扎進了他們心裡。
這麼多年了，他們被大秦壓榨得喘不過氣，男的被抓去修長城、建皇陵、上前線，十去九不回。
女的在家日夜勞作，交不完的賦稅，挨不完的打罵，從來沒人把他們當人看，日子過得一點盼頭都沒有。
而百姓軍帶來的，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希望。
人最可怕的從不是受苦，是徹底沒了希望，一旦有了這丁點盼頭，心裡的火苗，就壓不住了。
函谷關邊上的棚戶區，住的全是給守軍做苦役的民夫、刑徒家屬，日子過得苦不堪言，李老漢就是這裡的人。
他六十多歲，兒子三年前被官府抓去修驪山陵，一走就沒了音訊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家裡只剩體弱多病的兒媳，和餓得面黃肌瘦的小孫子，全家就靠他給守軍磨糧食，換半袋粗糧勉強活命。
他每天從早磨到晚，雙手磨得全是血泡，結了一層又一層厚繭，換來的糧食卻根本不夠三口人吃，孫子經常餓到頭昏，撿地上的碎米粒都要躲著人。
這幾天，那些關於百姓軍的傳言，他聽了一遍又一遍，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他夜裡躺在漏風的破茅屋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心裡跟翻江倒海一樣：“大秦從不把他當人，不把百姓當人，他憑什麼要拼了命替大秦守這道關？”
可他不敢反，也不能反。
大秦的律法有多嚴苛，所有人都清楚，告密的人有重賞，包庇的人連坐處死，別說聚眾商量造反，就算私下嘆口氣抱怨幾句，都可能被人告發，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。
所以他只能憋著、忍著、等著，把所有的苦和恨，全都壓在心底。
首到那件事發生，徹底壓斷了他心裡最後一根弦。
一個老漢，在關城下撿了塊被人丟棄的幹餅，就被巡邏的軍尉撞見，二話不說，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。
老漢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，就口吐鮮血倒在地上，沒了氣息。
老漢的兒子趴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周圍的百姓全都低著頭，渾身發抖，卻不敢上前，不敢吭聲，甚至連躲開都不敢，只能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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