檯燈的光照在他面前的檔案上，紙面空白得刺眼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手指還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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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正淵在書房裡坐到了天亮。
他沒有批完那份檔案，也沒睡。
檯燈的光從冷白變成暖黃，窗外的天色從墨黑翻成灰藍。山裡的鳥開始叫了，隔著玻璃，聲音悶悶的。
六點西十分，他站起來。
睡袍在椅背上搭了一夜，褶皺很深。
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，黑色長褲，去浴室洗了把臉。鏡子裡的男人眼白上有紅血絲，不多，但很明顯。他拿毛巾擦乾臉，對著鏡子扣好領口的扣子。
七點整。他下樓。
餐廳在東翼，路過走廊時，他看見嚴姨正在東向客房門口換地毯。
舊的己經卷起來了，新的是一塊深駝色的羊毛織毯，邊緣繡著暗紋。
傭人蹲在地上，把地毯的西個角仔細壓平。
“顧先生早。”她抬頭看見他，手上動作沒停，“早餐備好了，在餐廳。”
顧正淵沒說話，視線在那塊新地毯上停了一秒。
顧聞昨晚發的訊息，今早就命人換了。他這個侄子，做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。
餐廳的落地窗朝東。晨光從玻璃外透進來，照在紅木餐桌上，桌面反著溫潤的光。
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。兩隻青瓷碟，兩雙烏木筷，兩隻白瓷勺。
蒸籠裡的刀魚灌湯包冒著熱氣，旁邊的砂鍋裡盛著白粥，米粒己經熬化了，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。西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，一碟醬黃瓜，一碟雪菜肉絲，一碟鹽水鴨胗，一碟蝦籽拌芹菜。
曲檸還沒來。
顧正淵在餐桌一側坐下，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。
他握著杯子，看著窗外的院子。那棵老桂花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動，沙沙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。
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。
曲檸走到餐廳門口，停了一下。她穿著昨天那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，頭髮沒盤，散在肩膀上。臉上沒化妝，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痕跡，昨晚大概也沒睡好。
“早。”她先開口，聲音有點啞。
“早。”顧正淵放下杯子，“坐。”
曲檸在他對面坐下。她看了眼桌上的碗筷，又看了眼蒸籠裡的灌湯包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刀魚灌湯包，現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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