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敵我識別呈扇形展開,半徑一百米內,綠標。白標。紅標如螢火散佈。
他找到了第二個目標。
西北角,消防樓梯背面,那裡蜷著一團橙黃色的光。
“那裡。”宋明遠抬手一指,“靠邊,停在那堆垃圾箱旁邊。”
詹姆斯依言停車。順著宋明遠的目光看去,才發現垃圾箱陰影裡蜷著一個人。
那人抱著一個黑色長匣,整個人縮成儘可能小的球狀,頭埋在兩膝之間。雨水順著頭頂流下,在下巴匯成細流,他卻不躲不避,只是把長匣護得更緊。那長匣的漆面已經斑駁,但形狀規整,邊角包銅——是琴盒。
大提琴?低音提琴?
“去,”宋明遠對詹姆斯說,“把人帶到車上。”
詹姆斯推開車門,雨聲立刻淹沒了所有聲響。他小跑著穿過積水,皮鞋踩出急促的水花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是個法國人。
年紀和自己相仿,四十出頭,瘦削得厲害,高挺的鼻樑像刀片。
琴盒被他護在身後,用整個背脊擋住飄雨。
詹姆斯蹲下身,說:“先生,有位先生想見你。”
法國人緩緩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像浸透雨水的舊木板,沒有光澤。他看著詹姆斯,又越過詹姆斯肩膀看向那輛黑色轎車。雨簾模糊了視線,他看不清車裡的情形,只看到後座車窗降下一道縫隙,縫隙裡有一隻眼睛。
那隻眼睛在看他。
“誰?”法國人問,聲音嘶啞,“誰要見我?”
“一位先生,中國人,有錢。”詹姆斯簡短地說,“他讓我帶你過去。你在這裡會生病的。”
法國人沒有動,只是把琴盒抱得更緊。
“我沒做錯事,”他說,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紙,“我沒偷沒搶。我是音樂家。我是菲利普。杜蘭德......”
他沒能說下去。
詹姆斯看見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然後閉上了嘴。
詹姆斯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三天前,詹姆斯蹲在雨簷下時,每個朝他走來的身影都讓他恐懼——是巡捕?是幫派收數佬?是看中他那雙皮鞋的流浪漢?當一個人一無所有時,整個世界都是債主。
“我不是警察。”詹姆斯放輕聲音,“賈先生......那位先生只是想幫你。”
法國人凝視他許久。
然後慢慢站起身。
他比詹姆斯高半個頭,卻輕得像一把乾柴。站起來時膝蓋明顯僵了一下,他抿緊嘴唇,沒有發出痛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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