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在三人簇擁下走進大堂,來到前臺。他在前臺經理的注視下,把一張銀元票拍在大理石臺面上。
“三套頂級套房,”他說,“相鄰,七天。”
前臺經理接過銀元票,看清上面的面額——一千元,香港滙豐銀行即兌券。他臉上的職業笑容多了三分溫度。
“先生,頂級套房每日每套租金三十大洋,三套七日合計六百三十大洋。您付一千,需找零三百七十。”
“不用找零。”宋明遠說,“三百六十掛在賬上,剩下十個大洋是你的小費。”
經理的笑容從三分溫度升到七分。
他親自拿起鑰匙,親自引領四位客人走向電梯。電梯服務員見到經理親自陪同,連忙按住開門鍵,側身肅立。
“頂樓,三套相鄰,最好的景觀房。”經理把鑰匙遞到宋明遠手中,“這三位先生的行李,需要派人去取嗎?”
宋明遠沒有回答,轉身對三人說:
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上午再談。”
他把三把鑰匙分給詹姆斯。菲利普。漢斯,又掏出三十美元,每人十美元。
“這是零用。”他說。
然後轉身,穿過大堂,推門走進雨夜。
福特V8的發動機響起,尾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紅線,很快消失在南京路盡頭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。
電梯服務員按下頂樓按鈕,木質轎廂開始平穩上升。經理已退出電梯,金屬柵門隔絕了他殷勤的笑容。轎廂裡只剩三人,還有他們手中鍍金刻字的房門鑰匙。
電梯門開。
走廊鋪著深紅地毯,壁燈暈出暖黃光圈.602.603.604,三扇門緊緊相鄰,門牌都是黃銅鑄造。
詹姆斯開啟602門。
房間比他記憶裡任何居所都大。雙人床靠牆,床頭櫃上擺著白瓷檯燈。窗前有沙發榻,榻邊小几放著果盤,蘋果擦得鋥亮。推開浴室門,白瓷浴缸佔據半壁江山,黃銅龍頭擦到能照見人影。
他進了浴室,把浴缸龍頭擰到最大。
熱水譁然湧出,白霧升騰,很快模糊了整面鏡子。他伸手抹了一把鏡面,看見自己的臉。
眼眶紅了。
不是哭。是太久沒有在鏡子裡認真看過自己。
他脫掉廉價成衣店的混紡襯衫,把身體浸進熱水。
水燙得幾乎要燙傷皮膚。他沒有調冷,就那麼仰面靠著浴缸邊緣,讓熱水從肩膀一直漫到胸口。三個月積攢的寒意彷彿被這熱度一寸寸逼出體外,從毛孔蒸騰,融進滿室白霧。
洗完澡後,詹姆斯從浴缸裡起身,擦乾,穿上浴袍。
他走到臥室,開啟紙袋,取出那套獵裝。在穿衣鏡前,調整領結位置,撫平駁頭,把袖口拉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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