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。
火車噴吐著最後一口白汽,在南京下關車站緩緩停穩。
站臺上人聲嘈雜,挑夫們扛著扁擔擠向車門,小販們舉著香菸、瓜子沿車廂叫賣。十月的金陵己經有了幾分秋意,站臺邊的梧桐葉微微泛黃。
趙鐵柱率先跳下車門,一米八五的個子往那兒一杵,像尊鐵塔似的。他目光掃過站臺,確認沒有異常,才回頭朝車廂裡點了點頭。
馬六緊隨其後,動作卻極為利索。
兩人一左一右站定,把湧過來的挑夫隔開。
劉長貴和秦小虎護著宋明遠、夏晚秋下車,往站外走去。
出了站,趙鐵柱回頭問:“營長,咱們先去哪兒?”
宋明遠看向夏晚秋。
夏晚秋想了想說:“你明天一早要去憲兵司令部報到,瞻園路那邊的住處我都熟。那一帶有不少出租的房子,有獨門獨院的,也有公寓樓。獨院安靜,但價格貴些;公寓樓便宜,就是人多眼雜。”
“還有呢?”宋明遠問。
“還有幾家旅館,不過你是去報到任職的,住旅館不太合適。”夏晚秋認真地說,“最好是租個獨院,你們五個人住著方便,也不怕被人說閒話。瞻園路那一帶住的多是公職人員,環境也好。”
宋明遠聽完,搖了搖頭:“不住那邊。”
夏晚秋一愣:“那住哪兒?”
“住你家。”
夏晚秋的臉騰地紅了,瞪大眼睛看著宋明遠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住你家。”宋明遠一臉理所當然,“正好見見伯父伯母。”
“不行!”夏晚秋急忙搖頭,聲音都提高了些,“等我先和父母通個氣,把你的情況跟他倆說一說,看看他倆什麼意見!”
宋明遠湊近她耳邊,壓低聲音說:“你都是我的人了,岳父岳母還能把我往外趕不成?我就要住你們家!”
話音剛落,他就覺得肋下一陣劇痛。
夏晚秋使勁擰著他肋下的軟肉,又羞又惱:“我爸這人最看重名聲!我要貿然把你領回去,非得被他打死不可!你就當可憐可憐我,給我兩天時間,讓我跟父母談一談,好不好?”
她說這話時,眉頭擰成一團,眼巴巴看著宋明遠,那模樣像只護食的小貓。
宋明遠看得心頭一軟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:“依你。不過臨時住處在你家附近找吧。”
“為什麼?”夏晚秋揉著被弄亂的頭髮。
“一來方便咱倆見面。”宋明遠說著,看了趙鐵柱他們一眼,“二來我不在的時候,鐵柱他們可以保護你。”
夏晚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了宋明遠一眼,輕輕點了點頭。
趙鐵柱立刻去攔馬車。他走到路邊,伸手一招,兩輛雙馬拉的西輪馬車便靠了過來。這種馬車在南京很常見,車廂半敞開,能坐西五個人,價格也公道。
“去城南。”夏晚秋對車伕說了一個地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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