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關將目光落在桌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寶石上,心裡冷笑一聲。他眼中閃過一絲嫌棄——鬼魅淨給老師找些暗沉的顏色。
醜東西,只能找到醜東西。
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鬼魅自然看見他眼裡的意思,但他直接當看不見。在這朵菊花眼裡,只有橙色和金色最好看。
簡直是目光短淺,不可理喻。
月關把點心碟子往孟澤面前又推了推,聲音放得更柔:“老師要是喜歡,我每天都做新鮮的。”
他說著,指尖在桌沿輕輕劃過,不著痕跡地把鬼魅的影子往外推了半寸。動作輕巧又自然,像是隻是隨手拂去了桌面上的灰。
鬼魅垂眸,沒有說話。
一道影子從他身後悄然滑出,繞過月關,輕輕搭在孟澤的膝蓋上。那影子靈活得像有自己的意識,搭上去之後還輕輕蹭了蹭。
月關眼角餘光瞥見,指尖光芒一閃,那道影子被彈開,在空中散了散。
影子鍥而不捨地又纏了上去。
光芒再次閃爍。
一來一回,無聲無息。只有偶爾閃爍的微光和影子的扭動,暴露著桌面之下的暗流。
孟澤端著茶杯,慢慢喝著,像是完全沒有察覺腳下的動靜。茶杯裡的水汽氤氳上來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其實她心裡清楚得很。
這兩個人,一個比一個能鬧。從她坐下到現在,桌底下就沒消停過。
直到茶喝完,她才放下杯子,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隻正在較勁的……東西。
一個扒著她的膝蓋不肯松。
一個揪著影子的尾巴往外拽。
“行了。”她開口,語氣平平淡淡的,“年假還長,慢慢鬧。”
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。
鬼手慢慢縮回去,在孟澤腳邊縮成小小一團,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。那團黑影還討好似的蹭了蹭她的腳踝。
月關指尖的光芒也散了,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袖中,理了理袖口。
兩人對視一眼,又各自移開目光。
涼亭裡安靜了片刻。
氣氛一時凝滯,只有茶壺嘴冒出的熱氣緩緩上升。
月關見孟澤不說話,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,輕輕放在孟澤手邊。絲帕邊角繡著一朵淡金色的小花,針腳細密。他雙眼彎了彎,眼尾微微上揚:“老師擦手。”
鬼魅瞥了一眼,沒吭聲。
只是他身後的影子動了動,把桌上那堆寶石往孟澤手邊又推近了些。最大的那塊紫水晶滾到最前面,恰好壓住了絲帕一角。
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碎成一片柔和的光斑。藥田裡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,混著點心甜膩的味道,飄散在空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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