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孟澤從樓上走了下來,金鱷抬頭看去,整個人頓了一瞬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純黑的束腰長袍,領口立得筆直,銀髮被月關高高束成馬尾,露出整張輪廓分明的臉。周身的凌厲氣勢不加收斂,如同一柄鋒芒畢露的劍。
金鱷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六十多年前。那個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七供奉再次出現在他面前。
孟澤雙手抱胸,看著金鱷發愣的表情,輕輕哼了一聲:“老鱷魚,本座為了幫你把人騙回去,可是下了血本。這身衣服,還是昨晚剛買的。”
這種說話方式,也和當年那個在鬥魂臺上跟他打得有來有回、嘴上從來不饒人的臭丫頭一模一樣。
金鱷收回思緒,習慣性地回了一句:“那些魚長成了,回去隨你挑。”
話音剛落,金鱷自己先笑了出來。這麼多年了,他的那些寶貝魚還是沒能逃過被孟澤撈走的命運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孟澤說完,也不再端著剛才那副臭屁的姿態了,她轉頭看向青鸞幾人,“今天我和金鱷要出去一趟。你們在旁邊收拾出一個院子來,可能會有人要住。”
“是。”幾人齊聲應道。
青鸞和月關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豔。這樣的孟澤他們從來都沒見過,強勢凌厲、奪目耀眼,彷彿世間萬物盡在她掌控之中。
他們真的很好奇孟澤年輕時經歷的事情。
棲桐沒有接話,他摩挲著手中茶杯,陷入了沉思。
龍興城外城邊緣的城郊,環境比城中心清幽得多。這裡沒有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,偶爾幾聲鳥鳴從樹梢上落下來。
街道兩旁的房子也比城裡更簡潔齊整,清一色的青磚灰瓦,門前大多種著幾棵果樹。
孟澤和金鱷收斂了身上的氣息,在一扇有些年頭的木門前停下。門上的漆色已經斑駁,門環卻擦得很乾淨,顯然有人定期打理。
金鱷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,抬手叩響了門環:“半月前新得了一塊百年熟茶,想同故友一起品鑑。”
孟澤站在他身側,抱著手臂沒有說話。
金鱷這套說辭是她昨晚幫著斟酌過的。破雲那個臭脾氣,直接說“我們來接你回武魂城”肯定不行,必須找個由頭讓他先把門開啟。
金鱷太瞭解破雲了。小老三是個悶葫蘆,比青鸞還悶,半天也打不出一個屁。他先給破雲鋪臺階,如果破雲肯下來,後面的事就好辦了。
如果不肯下,他就只能放孟澤。
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才傳來極輕微的“吱嘎”聲。大概是裡面的門開了一條小縫,但沒有腳步聲。
“老三,我和小七一起來了,不歡迎我們進去嗎?”金鱷繼續加大馬力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故作輕鬆的笑意。
屋子裡那人的鞋底又挪了兩步。隔著門板,孟澤能感覺到裡面那個人正站在門口,似乎在和什麼東西較著勁。
這悶槍桿子心裡糾結了,只差最後一步。
金鱷側頭看了孟澤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:看吧,就是這樣,他連門都不給開。這閉門羹他已經吃好幾年了,除非他翻牆進去,破雲是不會主動給他開門的。
孟澤挑了挑眉,將一句傳音送進了金鱷的腦海。金鱷聽完,慢慢轉過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裡的意思一目瞭然:你確定嗎?
孟澤點了點頭,表情非常認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