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最後一晚,波塞西再次踏進了孟澤的院子。她的步伐比平常來時慢了許多,在走到院子中央時,忽然有些恍惚——這個小院裡住著的人,明天就會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。
那張藤編躺椅還擺在老位置上,只不過這一次,孟澤是坐在石桌前等她。
桌上擺著兩人第一次夜談時的糕點和果飲,連擺盤的位置都一模一樣。
夜色如水,兩雙眼眸遙遙相望。
波塞西在她對面坐下,拿起那杯荔枝果飲抿了一小口。她語調裡帶著一絲悵然:
“半年轉瞬即逝,您明日便要啟程了。幸而碧海有情,潮汐有憶,此間所有的相逢與閒談,都已被大海盡數珍藏。”
她抬起眼,粉眸溫柔地注視著她,“我靜待浪花傳信,期盼與您再次相見。”
孟澤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小漂亮,發出了一個在心中醞釀了很久的邀約:
“波塞西,如果你願意,可以成為武魂殿的名譽長老,作為武魂殿與海神島合作交流的見證者。你不必履行長老職務,只需享受這個身份應有的便利。”
孟澤頓了頓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這是我個人向你發出的邀請。”
波塞西微微垂眸,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果飲的瓶身。月色將她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,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過了好一會兒,波塞西重新抬起眼,唇角漾著淺淡的笑意,語氣鬆弛坦然,孟澤卻聽出了藏在溫柔底下的無奈:
“感謝您的慈悲。我身為海神大供奉,身負守護一方海域的重任,護島上子民安穩無虞,終究無法隨您離去。”
她說這話時一句一頓,眸色認真。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孟澤說,還是在提醒她自己。
見波塞西已經下定決心,孟澤沒有再繼續勸說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,小漂亮選擇了她的海,這沒什麼不好。
“好。如果你想,可以在每次交易時給我寄信。”只要波塞西以後不與唐三產生牽連,不變成那個為唐晨痴等一生的人,那她們下一次見面時,氣氛還會像今晚一樣溫馨。
波塞西垂眸輕笑,褪去了所有的拘謹和身份的距離:“我知曉我的請求或許有些唐突失禮,可心中仍忍不住期許。”
“不知您臨行之前,可否容我與您相擁片刻?”那雙粉眸裡映著孟澤的倒影,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孟澤上前一步,伸手將波塞西擁入懷中。她比波塞西略高一點點,低頭時嘴唇恰好貼近她的耳畔,輕聲留下了一句話:
“與你結識,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。”
海神島天光大亮的那一刻,武魂殿一行人踏上了歸程的航船。汽笛聲穿透晨霧,白色的船身緩緩駛離港口。
長老殿眾人擠在船舷和桅杆旁,對著半年來結識的新朋友們用力揮手。
七聖柱全員到場,海龍抱著手臂站在最前面,面上還是那副沉穩剛硬的表情。海女踮著腳尖,雙手努力揮動著。海矛矜持地抬了抬下巴,但目光一直追著船身沒有移開。
孟澤在登船前回頭看了一眼。波塞西獨自站在碼頭的最高處,紅裙被海風拂起,銀髮在晨光中泛著柔潤的光澤。
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和晨霧遙遙相撞。孟澤對她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。
再見了,小漂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