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沈硯神色凝重,李芳蘭心裡一突,連忙給楊文學使了個眼色。
門栓落下,屋裡的光線暗了幾分。
“沈師傅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
沈硯看了眼這一家三口,壓低聲音:“楊大哥,嫂子,把家裡的現錢,不管是法幣還是金圓券,今兒個別去上工了,全拿出來。”
楊樹森一愣:“全拿出來?幹啥?”
“買糧。”沈硯沉聲吐出兩個字,“別買細糧,那玩意兒貴且不頂餓。就買棒子麵。紅薯面,哪怕是陳米也行。還有鹽,能買多少買多少。”
楊樹森有些猶豫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可是......這錢是留著給文學以後娶媳婦,還有家裡應急用的。現在的糧價一天一個樣,太貴了......”
“楊大哥,哪還有以後啊?”沈硯冷笑一聲,指著門外,“您沒瞧見巷口那王大媽?昨兒捧著一沓子法幣去買米,排了一天隊,最後只換回兩把麩皮!您把錢壓箱底,那是等著給耗子做窩呢?真亂起來,那一箱子花花綠綠的紙,擦屁股都嫌硬!”
他指了指窗外的天:“世道馬上要變了。手裡有糧,心裡不慌。真到了那一天,只有嚥進肚子裡的才是命。”
李芳蘭到底是掌家的,對柴米油鹽的敏感度比男人高得多。她猛地一拍大腿:“當家的,聽沈師傅的!昨兒我去買菜,那白菜幫子都搶瘋了,我就覺著不對勁!”
她轉身回里屋,沒一會兒捧著個藍布包袱出來,手有些抖,卻抓得死緊:“這是咱家攢了半輩子的家底,都在這兒了。”
“全花了!”李芳蘭咬著牙,眼裡透著股狠勁,“文學,跟你爹一塊去,帶上麻袋。聽沈師傅的,買粗糧,買鹽!”
沈硯看著這家人,微微頷首。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,尤其是李芳蘭這種有決斷的。
“記住了,分批買,別在一個地兒買太多。買回來別聲張,就在屋裡挖個坑埋了。誰問起來,就說家裡斷頓了。”
安頓好楊家,沈硯轉身出了四合院,直奔前門的“福源祥”。
剛到店門口,就看見那塊金字招牌下,趙德柱正對著算盤發愁,那張胖臉皺得跟苦瓜似的。
“哎喲,我的沈大爺,您可算來了!”一見沈硯,趙德柱就像看見了救星,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亂顫,“您瞅瞅這世道,糖棧今早送來的報價,又漲了三成!這買賣沒法幹了啊!”
沈硯沒接話,只是遞了個眼色,徑直往後堂走。趙德柱以為來了大生意,屁顛屁顛跟進去。哪知沈硯反手閂門,又檢查了一遍窗戶。
趙德柱心裡的算盤停了,笑也僵在臉上:“沈師傅,您這是......”
“老趙,別盯著那點芝麻綠豆了。”沈硯回過身,死死盯著趙德柱,“鋪子裡的流水,還有你私庫裡的老底,全掏出來。”
“換成糧,換成鹽。這天,要塌了。”
趙德柱撥算盤的手一哆嗦,臉上的肥肉僵住了:“塌......塌了?”
“印鈔廠的機器日夜不停。”沈硯從懷裡掏出一張法幣,當面撕得粉碎,“這玩意兒,是上面印出來搶咱們血汗的。老趙,你算了一輩子賬,怎麼這就糊塗了?現在的法幣和金圓券就是冰塊,攥手裡化得快虧得慘!只有換成貨,那才是真金白銀!”
趙德柱看著地上的碎紙,肉疼得直抽抽:“可......萬一......”
“萬一什麼?”沈硯一步跨前,逼視著他,“老趙,你得想想。如今這局勢,若是哪天......這進城的路斷了,城門一關,你想過後果嗎?”
沈硯沒提“圍城”二字,但這一句“路斷了,城門一關”,足以讓趙德柱這個老江湖腦補出最恐怖的畫面。
“到時候,這四九城就是個大籠子,只進不出。”沈硯身子前傾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老趙,你有再多的票子,能啃還是能燒?真到了那一步,拿著小黃魚都不一定能換來窩頭,更別提你那一堆廢紙!”
趙德柱臉上的肥肉突突直跳,豆大的汗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。他盯著地上那堆碎紙屑,腦子裡全是昨兒個米行掛出的新牌價。再不搏一把,手裡這點家當可能真就要變成廢紙了。
”!了上押趙老我,命家這!的您聽我,爺沈!“:紅通子珠眼,大拍一地猛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