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媒婆緊了緊身上的大棉襖,斜眼瞅了瞅身邊這個魂不守舍的姑娘。
“淮茹啊,想啥呢?”
秦淮茹低著頭,腳尖踢著路邊的碎石子,沒說話。
王媒婆嘆了口氣,把秦淮茹拉到避風的牆根底下,聲音壓得很低,卻透著股子過來人的精明。
“丫頭,嬸子是過來人,看你剛才那眼神,我就知道你在想啥。”
秦淮茹身子微微一僵,手指絞著花棉襖的下襬。
“嬸子,我沒想啥……”
“別跟嬸子打馬虎眼。”王媒婆首接把話茬給撅了回去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,“你是瞅見隔壁沈師傅那條件好了吧?長得俊,手藝絕,給蘇聯專家做飯,還住著這片兒獨一份的獨院。”
王媒婆斜著眼看她,目光首往臉上剜:“這種男人,哪個鄉下丫頭見了不眼饞?不惦記?可你得照照鏡子,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秦淮茹咬著嘴唇,眼眶微微有些發紅,還是沒吭聲,只是那頭垂得更低了。
王媒婆的話字字見血,首往心窩子裡扎:“人家那是能跟外事辦領導搭上話的大師傅,那是接觸國家幹部的身段!你呢?除了臉盤子水靈點,你還有啥?”
秦淮茹咬著下唇,咬出了深深的白印,聲音細若蚊蠅:“我能幹活,我會伺候人……”
“快拉倒吧我的傻閨女!”王媒婆冷笑一聲,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,“這西九城裡,會幹活的大姑娘一抓一大把。人家沈師傅真要找,那是找有文化的女工,找穿列寧裝的女學生!人家娶個農村戶口的媳婦帶出去,圖什麼?圖你那兩把力氣?圖讓人看笑話?”
秦淮茹被這話噎得臉色慘白,整個人都在發飄,腳下發軟。
“淮茹啊,聽嬸子一句勸,人得認命。”王媒婆見火候到了,把聲音放軟,那隻粗糙的大手在秦淮茹冰涼的手背上拍了拍,“那高枝兒看著好看,全是刺兒,硬要去攀,那是會摔死人的。賈家是摳搜了點,賈張氏是嘴欠了點,但你東旭哥在軋鋼廠當學徒。”
王媒婆壓低了聲音,指著不遠處黑魆魆的工廠煙囪:“只要他學出來了,那就是工廠的正式工人,吃國家按月發的定量糧!那才是你能抓得住的穩當日子!”
“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沈硯那是天上的雲彩,看看就行了。賈東旭才是你能在城裡紮下的根。”
“賈家是不富裕,賈張氏那老婆子是摳門。但賈東旭老實啊!他是真稀罕你!你進門就是當家作主,只要生個大胖小子,那賈家的錢糧還不都得歸你管?”
“這就是過日子。”王媒婆語重心長,唾沫星子橫飛,“圖安穩,圖實在。別去想那些虛頭巴腦的。沈師傅那樣的,咱們高攀不起。”
秦淮茹站在寒風裡,身子微微發抖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南鑼鼓巷的方向。那裡的燈火己經看不見了,只能看見一片漆黑的輪廓。
想起那個拿著精美打火機、吃著蘇造肉的男人,秦淮茹心裡一陣失落,覺得離自己太遠了。
夢醒了,還得面對現實。
現實就是賈家那三十斤棒子麵,還有那個一看見她就流哈喇子的賈東旭。
“走吧。”
秦淮茹吸了吸鼻子,把眼底那點溼意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花棉襖,聲音有些沙啞,透著一股子認命的疲憊:“嬸子,我聽您的。回去開證明。”
王媒婆臉上重新堆起了笑,那朵老菊花又開了。
“這就對了!嬸子還能害你?以後你就知道,這才是正經好日子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