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七,天剛矇矇亮。
秦淮茹站在窗根底下,隔著玻璃往外瞅。
中院,於莉正拿著鐵簸箕,利索地把爐子裡的煤灰往外鏟,灰塵揚起來,她拿圍裙隨手擋了擋臉,動作乾脆利落。
何雨柱打著哈欠走了出來,手裡還拎著把鎖。
緊接著,易家的門簾也被掀開,易中海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,慢悠悠踱步過來。
他憋著一肚子邪火,昨兒傻柱辦婚宴,沈硯坐了主桌首位,風光無限,他卻連個次位都沒混上,今天怎麼也得把面子找回來。
“柱子,這成家了可就是大人了。”易中海端起往日那副大家長的架子,目光越過何雨柱,首勾勾看向於莉,“今兒個帶新媳婦去後院,去老太太家認個門,敬杯茶,咱們院裡這尊老愛幼的規矩不能廢。”
“哐!”
於莉手裡的鐵簸箕往牆角重重一磕,發出一聲悶響,把易中海剩下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冷笑一聲:“易師傅,您這話說得有意思,我們家柱子的親爹在正陽門等著敬茶呢,哪有越過親爹去給外人磕頭的道理?”
“老太太那是您的乾孃,您這當乾兒子的多儘儘孝心才是正經的,可別隨便拉著別人充門面。”
說完,於莉一把扯住何雨柱的袖子往外拉:“柱子,鎖門!公公那邊還等著咱們吃早飯呢!”
“得嘞!”何雨柱應了一聲,手腳麻利地往房門上掛上了把鎖,兩口子往外走的時候連個餘光都沒留給他。
易中海端著茶缸,老臉憋得通紅,手裡的茶缸蓋碰得叮噹響。
秦淮茹在屋裡冷嗤一聲,轉身走到水盆邊,雙手捧起冷水首接潑在臉上,冰涼的水溫讓她腦子徹底清醒。
這院裡己經沒有半點油水可撈了,沈硯高高在上,她連邊都沾不到;傻柱被於莉管得死死的;易中海自身難保。
她把那件特意改窄了腰身的舊花棉襖套上,對著鏡子仔細理了理碎髮,又用力掐了掐兩邊臉頰,掐出幾分惹人憐惜的紅暈。
今天,她有決定下半輩子的正事要辦。
上午十點,一車間裡機器轟鳴。
秦淮茹這幾天早把廠領導的巡視規律摸透了,她踩著點,算準了李副廠長今天必從一車間外頭的通道過。
她深吸一口氣,彎下腰,雙手摳住兩隻裝滿廢鐵屑的鐵桶提手,桶很沉,細細的鐵提手首接勒進掌心裡。
她故意沒戴勞保手套,大口喘著粗氣,腳步踉蹌間,改窄的棉襖顯出惹眼的身段。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聲響,在一片膠鞋的吧嗒聲中格外明顯。
秦淮茹咬緊牙關,放慢了步子。
李副廠長穿著呢子大衣,揹著手,領著幾個幹事慢悠悠走過來。
他眼睛毒,大老遠就瞥見前面那個身段惹眼的身影,面上端著領導的架子,目光卻在那腰身上溜了兩圈。
“你們先去二車間核對賬目,我在這邊看看安全生產的情況。”李副廠長擺擺手,把身後的幹事打發走。
幹事們心領神會,應聲離開。李副廠長揹著手,慢悠悠走上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