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，這重體力活兒，怎麼能讓女同志幹？”
秦淮茹順勢一哆嗦，手上一鬆。“哐當”兩聲巨響，鐵桶翻倒在地上，廢鐵屑灑了一地。
她慌忙轉過身，對上李副廠長的視線時眼睛瞬間就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。
“李……李廠長。”秦淮茹聲音發顫，像只受了驚的鵪鶉。
李副廠長停下腳步，揹著手打量了她兩眼，目光在那緊窄的腰身上停留了一下，隨即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。
“一車間的活確實繁重，你是哪個工位的？叫什麼名字？有什麼困難，可以向廠裡反映嘛。”
秦淮茹吸了吸鼻子，抬起頭，水汪汪的眼睛首勾勾望著他，“廠長，我是新來頂崗的秦淮茹，家裡還有孩子要養，婆婆又病著，這活兒我實在……”
李副廠長眯起小眼睛，咧嘴一笑。
“廠裡對困難職工一向是關心的。你這情況，確實特殊。”他湊近了些，壓低嗓音，帶著菸草味的熱氣噴在秦淮茹的耳邊：“中午休息的時候，來我辦公室一趟，把家裡的困難詳細彙報一下，我看看怎麼幫你解決。”
秦淮茹心頭狂跳，成了！
她低著頭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中午十二點半，辦公樓裡靜悄悄的，工人們都在食堂搶飯。
秦淮茹避開人眼，一路快步溜上了三樓。
站在掛著“副廠長辦公室”木牌的門前，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，用力扯了扯棉襖的下襬，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。
“進。”
秦淮茹推開門進去，反手將門關嚴。
李副廠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抽菸，見她進來，臉上立刻擠出熱情的笑意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暖瓶邊親手倒了杯熱水，遞了過去。
秦淮茹伸手去接，李副廠長厚實的手掌順勢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粗糙，滑膩。
秦淮茹強壓下胃裡首往上泛的酸水，沒有閃躲，反而主動往前迎了半步。
“李廠長，您可得幫幫我。”秦淮茹捧著溫熱的茶杯，聲音發膩，“車間那活兒真不是人乾的，您看我這手……”
她把沒拿杯子的那隻手往上一攤，原本白皙的掌心被鐵提手勒出幾道紅腫發紫的血印子，有的地方連皮都破了。
李副廠長一把抓過她的手，大拇指在那幾道血印子上輕輕摩挲：“哎呀，這手怎麼磨成這樣了，底下那些車間主任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。”
秦淮茹順勢靠得更近，胸前幾乎要貼上李副廠長的胳膊：“李廠長，您是大領導，說話管用，能不能幫我調個崗？去後勤，或者倉庫，乾點清算賬目的輕省活兒。”
她咬了咬下唇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眼尾一挑，透著股豁出去的勁兒：“只要您肯點頭……以後您讓我幹什麼，我就幹什麼。”
可就在“調崗”和“倉庫”幾個字冒出來的瞬間，李副廠長的大拇指一頓，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手收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