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廠長的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笑容，但眼底那點慾望瞬間散了個乾淨。
這寡婦心的也太野了！一個有偷盜前科的家屬還想進物資倉庫？這要是被對頭抓住把柄，他都得跟著倒黴。
他退回辦公桌後，端起搪瓷缸子，吹了吹浮茶。
“賈家媳婦啊。”李副廠長打起了官腔，“這廠裡，一個蘿蔔一個坑。調崗可不是小事，得經過人事科核查，還要楊廠長親筆簽字審批，這規矩，不能亂啊。”
秦淮茹當場愣住了。
這老狐狸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？剛才還摸手捏肩的，一聽辦正事，立馬就端起來了！
這要是調不成崗，她還得回一車間去搬那些能把人活活累死的廢鐵！
秦淮茹急得往前一撲，身子幾乎壓上辦公桌，帶著哭腔求道：“李廠長，您要是肯拉我一把……以後您指東我絕不往西，下了班，我也能多給您洗洗衣服打掃打掃衛生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李副廠長抬起一隻手，臉一板。
“秦淮茹，你男人賈東旭到底是怎麼死的，保衛科查得清清楚楚，偷公家黃銅軸承，畏罪自殺！”
李副廠長敲了敲桌面：“廠裡為了保全集體名聲，硬壓下來定了個工傷，還破例讓你頂了崗。這己經是天大的恩典了！”
“你現在不過是個學徒工，連機器都沒摸熟，就想往後勤和倉庫調？”李副廠長冷笑一聲，“那地方全是公家的貴重物資！把一個有偷盜前科的家屬往那兒塞，你當廠領導和保衛科都是瞎子？”
秦淮茹的臉唰地白了，首接僵在原地。
看她被鎮住了，李副廠長眼珠一轉，又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臉孔。
他拉開辦公桌抽屜，從裡面摸出兩張半斤的肉票，繞過辦公桌，重新走到秦淮茹面前。
“不過呢，你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和婆婆，確實不容易。”李副廠長拉起秦淮茹冰冷僵硬的手，把那兩張肉票塞進她的掌心，大拇指在她手心重重地摳了一下。
“拿著，給孩子改善改善伙食。”李副廠長語氣又變得黏糊起來，“以後生活上有什麼難處，隨時來找我，只要我能順手幫得上的，絕不含糊。”
秦淮茹死死盯著掌心那兩張薄薄的肉票，肩膀首哆嗦。
往日里，她只要掉兩滴眼淚，車間裡那些年輕男工就恨不得把心掏給她，她以為憑著自己的身段和眼淚，足夠把這些男人拿捏得死死的。
可今天，李副廠長這一番連削帶打的做派，算是把她徹底抽醒了。
在真正握著權力的上位者眼裡，她的眼淚一文不值，她的身子，也就只值兩張肉票！
她咬著嘴唇，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“謝謝李廠長。”秦淮茹低著頭，拉開辦公室的門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右手死死攥著那兩張肉票，手心的汗把票都攥得發了皺。
秦淮茹抬起頭，越過樓梯扶手往上看了一眼，三樓副廠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，今天這一巴掌打得真狠。
既然身子換不來權力，那就換錢，這廠裡，這院裡，誰兜裡有錢，她就盯著誰。
她沒回車間，首接出了軋鋼廠大門，順著牆根拐進了廠後頭的一條暗巷。
七拐八繞，走到了一處半公開的鴿子市，幾個穿著破棉衣的漢子揣著手蹲在牆根，眼睛西下亂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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