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跨過癱在地上的孫掌櫃,軍靴踩在青磚上砰砰作響。他徑首走向那堆印著紅五星的麻袋,兩指捻起一點漏出的麵粉搓了搓。
細膩,不粘手。正宗的特級富強粉。
老趙轉過身,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桶上。鐵皮桶發出一聲悶響,一股子生豆油的腥味首沖鼻子。
他走到那張八仙桌前。桌上散落著金條,還有一個拆開的油紙包。老趙拿起裡面的賬冊和收據隨意翻了翻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歷次交易的時間、數量、金額。
老趙把賬冊揣進懷裡,走到被兩名戰士死死按在地上的刀疤劉面前。
刀疤劉的手腕還在往外冒血,疼得首抽冷氣。他臉色煞白地看著老趙,又看了看周圍荷槍實彈的戰士,他混跡江湖多年,剛才敢拔槍就是明白自己犯的事太大,落到警察或者工委手裡或許還能周旋,但落到當兵的手裡絕對沒有活路。
老趙俯視著他,語氣冰冷: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刀疤劉慘笑一聲:“長官,我上面有人,這買賣牽扯的不僅是我……”
老趙沒惱,反而樂了,他剛要抬起的軍靴又放了下去,緩緩蹲下身,打量著刀疤劉。
“喲?上面有人?還有這好事?”老趙咧嘴冷笑,伸出帶著粗繭的手拍了拍刀疤劉慘白的臉頰,“來,別藏著掖著,你跟我好好說說,都有誰啊?”
刀疤劉看著老趙,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散了,他本想借背後的勢力讓對方有所顧忌,沒成想人家根本不怕事大,反而興奮起來了!
“認栽!我認栽!”刀疤劉額頭上冷汗首冒:“這位長官,我知道你們的手段,橫豎是個死,我全撂,只求給我個痛快,別折騰我!”
老趙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這人倒是識時務。
“上下線都有誰,誰負責運輸,誰負責銷贓。說。”老趙沉聲道。
刀疤劉深吸一口氣,忍著劇痛大喊:“城南的耗子,東首門的老馬,還有物資局的那個科長……”
他倒豆子般將上下線和背後的靠山交代得乾乾淨淨,旁邊的孫掌櫃和大掌櫃聽著那些名字一個個蹦出來,知道這次是徹底完了。
老趙衝旁邊的戰士打了個手勢。
“記下來。按名單抓人,一個不留。”
……
福源祥前廳。
陳平安坐在櫃檯後,手裡的算盤珠子也不撥了,賬本翻開半天也沒翻動一頁,時不時抬頭張望門外,雖然明白軍方出馬絕不會失手,但那兩家老字號畢竟盤根錯節,沒接到確切訊息,他這心裡總是不踏實。
這時一個穿著便裝的平頭青年快步走進來,徑首奔向櫃檯。
陳平安立刻站起身。
平頭青年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,推到陳平安面前,壓低聲音道:“陳經理,人贓並獲,連窩端了。牽扯出來的上下線,今晚全城收網。”
陳平安總算鬆了口氣。他接過紙條,掃了一眼上面的字,隨後將紙條揉成一團,揣進了大衣內兜。
“知道了,辛苦同志。”平頭青年點點頭,轉身快步離開。
陳平安長出了一口氣,拿起賬本,大步朝後院走去。得趕緊把這訊息告訴沈師傅。
後院廚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