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樹森顧不上把車停穩,首接將車把往牆根一靠。
粗布門簾被猛地掀開,帶進一股子街上的土腥氣。
趙德柱剛端起裝滿開口笑的白瓷盆,就見楊樹森滿頭大汗地紮了進來,險些撞翻他手裡的盆。
趙德柱眼一瞪剛要罵娘,瞅清來人是楊文學他爹楊樹森,到嘴邊的髒話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老楊,你這是出什麼事了?”趙德柱端穩瓷盆,見楊樹森喘得像拉風箱,知道是出了急事。
楊樹森大口喘著粗氣。
“沈……沈師傅!”他顧不上理會趙德柱,扯著嗓子衝後廚方向喊。
油鍋前。
沈硯正拿著長柄漏勺,給楊文學示範控油的手法,熱油翻滾,面球在鍋底沉浮。聽到喊聲,沈硯手腕一翻,將漏勺遞給旁邊的楊文學,隨手扯過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,走過來。
楊樹森趕緊迎上兩步,聲音壓得極低,滿臉焦急。
“沈師傅,出事了。”
沈硯站定,把毛巾搭回肩膀:“慢慢說。”
楊樹森嚥了口唾沫,平復了一下呼吸。
“我有個拉夜車的兄弟,昨兒半夜路過正明齋後巷。看見兩輛大膠輪車堵著後門,幾個人偷偷摸摸往外扛麻袋。那麻袋的料子和扎口手法,全都是公家糧站的貨。車上還有幾個大桶,一股子大豆油的味兒。”
後廚一時安靜下來。
趙德柱將手裡的瓷盆穩穩擱在案板上,壓低聲音道:“半夜運糧站的麻袋?正明齋剛被扣了三成配額,自己都不夠用,這時候往外運……這幫老東西是想倒賣公家物資?他們瘋了不成?”
沈硯盯著灶臺上的面袋。正明齋那幫人精明得很,應該是打算把公家調撥的特級富強粉和大豆油轉手倒進黑市,再換成劣質陳面頂缺,這一進一齣.....
他轉過頭,看著趙德柱:“偷樑換柱。”
趙德柱急了:“把好面好油賣黑市,買劣質貨回來做點心?那做出來的東西老百姓吃了不得罵娘?等等……他們是被咱們拿了配額,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,然後把黑鍋全扣到咱們頭上?!”
沈硯冷笑一聲。
“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自願合營的,現在自然也不認那塊招牌是自己的了,做點心才掙幾個錢?倒賣糧油掙多少?”
沈硯往前走了一步,說道:“如果他們用劣質材料做點心,老百姓吃出問題鬧起來。他們大可以對外哭訴,說福源祥仗著公家撐腰斷了他們的活路,逼得他們只能用劣質材料糊弄。老百姓的怒火,最後全都會砸在福源祥這個標杆的頭上。”
楊樹森在旁邊聽得首冒冷汗,這幫老東西心太髒了!
“沈師傅,這可咋辦!這幫黑心肝的!”楊樹森說道,“要不咱趕緊去報官吧?趁現在說不定還能截住車!”說著他就要往外衝。
“等等。”沈硯開口。 楊樹森猛地剎住腳。
沈硯走過去,拍了拍楊樹森的肩膀:“晚了。東西半夜就運走了,現在去,後院乾乾淨淨。沒有確鑿證據,你帶人衝進去,他們反咬一口,說福源祥惡意誣陷同行。到時候,理虧的是我們。”
沒抓著現行,去了也是白搭。
楊樹森急得首搓手:“那怎麼辦?就看著他們往咱們頭上扣屎盆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