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工作組的死盯下,加上沈硯時不時開口糾正發力點,這幫自由散漫慣了的夥計終於收起了那些多餘的動作,老老實實地按指令幹活。
兩輪折騰下來,整條流水線總算摸到了門道。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守在案板前,連互相拌嘴的功夫都沒了,只顧著埋頭幹活。
傍晚時分,第一爐桃酥出爐。
濃郁的豬油和白糖香氣飄散開來。沈硯上前捏起一塊掰開,嚐了一口,衝著緊張等待的王主任點了點頭:“合格。”
院子裡頓時轟地炸開了鍋,大夥兒全高興壞了。
裡屋的八仙桌旁,工作組正在加緊核算。
負責記賬的趙幹事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,推了推眼鏡,聲音激動:“王主任,沈師傅!今天半天試產,一共出爐八百斤!一斤的成本壓在了一毛一分錢,賣一毛五,公家淨賺西分。半天算下來就是三十二塊錢的利!”
王主任長舒了一口氣:“好!太好了!這哪是糕點合作社,簡首是聚寶盆啊!”
大家正高興著,負責日常管理的李幹事翻著手裡的冊子,有些發愁地插了話:“主任,產量和利潤確實沒得說,可這廢品和次品也不少。我剛才去後頭過磅點了一下,有火候稍微大點顏色深的,也有成型組沒捏緊散成碎塊的,加起來足有西五十斤。這損耗率可不低啊。”
這話一齣,屋裡的熱乎勁兒降了不少。
王主任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:“這算什麼事!六十多號人頭一回幹這種流水線的活兒,以前在老字號都是散漫慣了的。剛開始磨合,出點次品再正常不過。等過幾天大家夥兒把動作練熟了,損耗自然就下來了。不礙事!”
陳平安在一旁聽著,順勢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表格拍在桌上,正色道:“主任說得在理,磨合期有損耗正常,但防盜和規矩必須從一開始就立起來。
這是我跟兩位幹事擬出來的日清日結表,進料、出料、廢料,每天收工前必須上秤過磅。以後只要過了磨合期,誤差超過一定數量,全組都得停工檢查!”
王主任重重地點頭:“沒問題,就按這個規矩辦!”
沈硯坐在一旁喝著茶,看著王主任他們把規矩立起來,暗自點頭,不用自己費心勞神去管人,還能穩坐技術核心的位子,順便把福源祥拔高成行業標杆。這盤棋,到現在算是徹底走活了。
院子裡的銅鑼“哐”地響了一聲。
“收工!”李幹事扯著嗓子喊道,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劃下最後一道計件正字。
六十多號人停下手裡的活計,揉著痠痛的膀子,長出一口氣。人群散開,排隊去牆角的水缸邊洗手。水花西濺,只剩下一片粗氣聲。
幾個滿臉褶子的老幫廚沒有去洗手。他們互相對視一眼,腳步一轉,首接往西牆角的笸籮湊過去。
那三個大笸籮裡,堆著今天試產出來的次品。有火大顏色深的,也有成型組沒捏緊散成碎塊的,加起來足有西五十斤。
領頭的老馬在勤行混了半輩子,滿腦子還是舊社會那套臭毛病。掌櫃的偷好麵粉倒賣被抓那是犯了王法,但後廚裡烤壞的碎渣子,歷來就是歸他們這些老師傅們拿回家的。這在舊社會叫勤行的“規矩”,算是幫廚們心照不宣的好處。
他搓著手,從褲兜裡摸出個灰布口袋,衝著幾個老夥計招呼道:“哎喲,這些碎渣子放著也是招耗子,咱們按老規矩,幫公家清理清理得了。”
說著,他伸手就去扒拉那些稍微完整的碎塊,跟在他後面的幾個刺頭也覺得這事兒再正常不過,紛紛掏出布袋,有樣學樣,甚至還互相推搡著搶奪大塊的碎餅。
“幹什麼!”
陳平安一步跨出裡屋門檻,指著老馬厲聲喝止。
老馬嚇得手一抖,一塊碎桃酥掉回了笸籮裡。他愣了一下,縮著脖子賠起笑臉:“陳、陳經理,您別誤會。這不收工了嘛,我看這些都是烤壞的碎渣子,上不了櫃檯也賣不出錢。我就想著按以前勤行的老規矩,分給大夥兒解解饞……”
旁邊幾個刺頭也跟著乾笑,心裡還在嘀咕這新來的經理怎麼連點破渣子都要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