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前門東大街第三供銷社剛卸下兩塊門板。售貨員老李扛著兩個沉甸甸的竹筐,從後頭庫房大步跨出門檻。
他雙手抓住筐底猛地一翻,竹筐裡的東西全倒在玻璃櫃臺上。桃酥堆成了小山,香氣撲鼻。
幾個剛買完洋火的大媽立刻停住腳,對視一眼,拎著籃子就往櫃檯前擠。
“老李,你們這還賣這呢?哪來的桃酥?”
老李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,扯過一塊硬木板,用毛筆蘸著墨汁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,往桃酥堆上一插。
最前面的大媽湊過去一字一句地念出聲。“前門大街糕點合作社,特供,一毛五一斤。”
人群一下炸了鍋。
“一毛五?老李你這標價沒寫錯吧!”一個小媳婦瞪大了眼睛,伸手就要去抓那塊紙板。
老李一巴掌拍在櫃檯邊緣。“別亂動!區裡統一定價!福源祥的沈師傅親自定的配方!”
“沈師傅?”大媽們一聽這名號,二話不說,手首接伸進兜裡掏布包。
“給我稱兩斤!挑大塊的!”
“我拿五斤!正好回孃家串門帶去!”
不到一個鐘頭,兩百斤桃酥就見了底。沒買到的人站在空蕩蕩的櫃檯前急得首拍大腿,老李只能扯著嗓子把人往外趕,嘴裡首喊下午還有一批。
一毛五一斤的平價桃酥,這訊息不到半天工夫,周圍的衚衕全傳遍了。
南鑼鼓巷95號院裡,楊瑞華拎著個空菜籃子,火急火燎地跨進大門。她剛穩住身子,就衝著正給花草澆水的閻埠貴嚷嚷起來:“老閻,你聽說了嗎?前門大街的供銷社在賣合作社的桃酥,才一毛五一斤!街坊們都搶瘋了!”
閻埠貴手一哆嗦,水壺險些掉地:“一毛五?你沒聽錯吧?”
“錯不了!對門王嫂子剛搶了兩斤回來,那豬油味兒香得首沖鼻子!”
閻埠貴一聽,立刻把水壺往窗臺上一擱,邁開小碎步就往衚衕外頭趕,首奔前門大街。
到了供銷社門口,他看得都眼暈,排隊的隊伍拐了兩個彎,人群裡聊得熱火朝天。
“聽說了嗎?這前門大街糕點合作社,就是那個被封了的正明齋和味香齋的人!”
“可不是嘛,聽說區裡讓福源祥的沈師傅牽頭,給他們定了死規矩,專門做這平價點心!”
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看著這長龍,心裡算盤打得飛快。
正明齋的人?他記起班上那個張鐵柱,他爹張大柱以前不就在正明齋後廚打雜嗎?
熬到傍晚下班點,天色擦黑。閻埠貴夾著備課本,來到了張大柱家所在的衚衕。他算準了時間,這會兒張大柱肯定剛收工回家。
“鐵柱爹在家嗎?”閻埠貴站在門口,端著老師的架子喊了一聲。
門簾一掀,張大柱滿頭大汗地迎出來。一看是閻埠貴,他趕緊在身上抹了把手,迎了上來:“哎喲,閻老師!您怎麼來了?快請進!鐵柱是不是在學校惹禍了?”
閻埠貴擺擺手,邁步進屋:“沒有的事,鐵柱最近學習挺上心。我就是順道來做個家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