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中午的前門大街上全是人,熱鬧得很。福源祥門外的隊伍排到了街角。
一輛吉普車停在路對面。車門推開,霍青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裝,邁上福源祥的臺階。
趙德柱正站在櫃檯後撥算盤,餘光瞥見來人,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,快步迎出櫃檯。“霍老,您來了。”趙德柱壓低聲音,態度恭敬。
霍青巖點點頭,環視了一圈大堂。“沈師傅呢?”
“後廚備著呢,您這邊請。”趙德柱趕緊打起簾子,將霍青巖引向後院一間專門用來待客的靜室,並親自守在門外。
棉布簾子掀開,沈硯端著一個黑漆木托盤走進來。托盤上放著兩個白瓷盤。沈硯將托盤擱在桌上。
“霍老,嚐嚐。”沈硯在霍青巖對面坐下。
霍青巖低頭看向桌上的兩盤點心。左邊的瓷盤裡,擺著幾塊黑白相間的方塊,白色的部分細膩勻稱,中間夾著一層暗紅的夾心,表面還在往外冒著絲絲寒氣。
右邊的瓷盤裡,是幾塊海棠花形狀的白色糕點,熱氣騰騰,透著股乾淨的米香,素淨得完全不像是國宴級別的菜品。
霍青巖多看了兩眼,他本以為沈硯會端出什麼罕見的秘方,就這?
他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冒著寒氣的涼糕放入口中。一口咬下,涼意激得人精神一振,緊接著鐵棍山藥綿柔的口感在嘴裡散開,連點渣子都吃不出來。
隨後,金絲小棗那股紮實的甜味溢了出來,和著山藥的清香,沒有一絲白糖的甜膩。全是泥土裡食材的本味。
霍青巖嚼了兩口就停住了。這味道太紮實了。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香精味,而是紮紮實實踩在土地上的感覺。霍青巖嚥下涼糕,胃裡一陣舒坦。
“這是什麼?”霍青巖放下筷子。
“山藥棗泥涼糕。”沈硯回答。
“為什麼選這道?”
“山藥紮根泥土,最接地氣。金絲小棗甘甜,最能安撫脾胃。他們在外頭吃了那麼多年的西餐,胃早就抗議了。這口涼糕下去,就是告訴他們,到家了。”
霍青巖捏著筷子,半晌沒接話。“到家了”這三個字,分量太重。
那些漂洋過海、歷經萬難的學子們,骨子裡盼著的,正是這口踏踏實實的鄉土氣。
他重新拿起筷子,伸向那盤冒著熱氣的定勝糕。糕體鬆軟,一口咬下,紅豆澄沙流出,不甜,甚至有些寡淡,但嚼到最後,紅豆的清香和糯米的稻香徹底攪和在一塊。越嚼越有味。
“這道叫什麼?”霍青巖問。
“澄沙定勝糕。”沈硯接茬,“南宋時流傳的習俗。將士出征,百姓送行,吃的就是定勝。他們衝破重重阻力,成功跨越半個地球回來,這是打了勝仗,他們回來也是為了以後的勝仗,這口定勝,他們當之無愧。”
霍青巖沒接話,看著盤底剩下的半塊糕點。能把家國情懷揉進最尋常的米麵裡,這份心思遠超常人,面前這個年輕人,手藝絕頂不說,更是把那群歸國學子的心思摸透了。
霍青巖抬起頭:“這兩道點心,定下了。”
沈硯點頭,將兩個空盤往旁邊推了推。
霍青巖站起身,撫平中山裝的下襬,衝門外喊了一聲:“小虎。”
警衛員推門而入,立正敬禮。陳平安跟在後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