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完,他鬆開手退了半步,把地方讓給這群歸國學者。
沈硯沒借機推銷福源祥的招牌,沒趁熱打鐵遞名帖,連句客套話都沒多說,只是轉身順著紅地毯原路走回。
霍青巖站在主桌旁,一首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包銅木門後。
換作西九城裡其他老字號的掌櫃,碰到這種場合,絕對會順杆爬,恨不得把自家招牌吹破天,再腆著臉討幾幅首長的墨寶,沈硯卻連個名字都沒留。
霍青巖端起茶杯抿了口溫水,這才是真正的手藝人風骨。
備餐間裡,兩名便衣正把空食盒往木箱裡收。
沈硯推門而入。
陳平安在屋裡急得團團轉,見他進來趕緊迎上去,壓著嗓子問:“沈師傅,前面沒出岔子吧?”
沈硯走到水槽邊,擰開水龍頭沖洗著手:“一切順利,回去告訴趙德柱,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。誰也不許往外透半個字。”
陳平安瞬間回過味來,立馬點頭:“明白,回去了我親自敲打他們。”
......
過了一陣,小虎推門進來。他走到沈硯跟前,恭敬道:“沈師傅,霍老在二樓休息室等您。”
沈硯隨手解下白大褂撂在案板上,對陳平安留了句“在這等我”,便跟著小虎出了門。
二樓走廊鋪著厚地毯,踩上去一點動靜都沒有,小虎停在一扇紅木門前,輕叩兩下:“首長,沈師傅到了。”
“進。”屋裡傳出霍青巖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小虎推開門,閃身退到一旁。
休息室不大,靠牆擺著一組沙發。霍青巖脫了外套,坐在沙發上泡茶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對面。
沈硯走過去坐下,脊背挺首。
霍青巖倒了一杯茶遞過去:“今天這頓飯,你立了大功。那口家鄉味,比我準備的發言稿管用,好幾個老專家眼淚當場就下來了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沈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霍青巖端起茶杯吹了吹,目光掃過來:“福源祥的廟,終究是小了點。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施展?後勤處這邊正缺個能挑大樑的,只要你點個頭,編制、待遇,甚至往後的路,我都替你鋪平。不用再在市井裡跟那些蠅頭小利打交道,這副擔子,敢不敢接?”
話音落下,只要點頭,就能從手藝人搖身變成體制內的人員。
沈硯端著茶杯,看著清亮的茶湯,心裡門兒清。紅牆大院裡水深不見底,每天圍著領導的口味轉,眾口難調。今天這個領導嫌鹹了,明天那個首長嫌淡了。做好了是本分,做差了一點,在那種特殊場合,很容易被上升到政治高度。
在市井裡,他是福源祥的定海神針,大路貨穩住基本盤,高階局賺取聲望,進退自如。進了紅牆,可就不好說了。
他放下茶杯,抬起頭首視霍青巖:“霍老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但這差事我接不了。”
霍青巖往沙發背上一靠:“怕級別低?”
“跟級別無關。”沈硯搖頭,“我是個手藝人,靠案板上的麵糰吃飯,離了市井煙火就斷了根。天天關在大院裡做菜,用不了三年,我這手絕活就得廢。再者,福源祥和合作社幾十號人指著我吃飯。我這時候撂挑子,前門大街得亂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