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盯著那塊生面,緊緊咬著後槽牙。
“算盤打得夠精。”沈硯扯過幹抹布擦了擦手,“福源祥掛著‘擁軍模範’的牌子,街面上的巡警路過都繞著走。這幫人是要玩燈下黑啊。”
陳平安點頭。
“而且這幫人裡肯定有個行家。”沈硯端起裝麵糰的瓷盆,語氣發冷,“他特意點名要定勝糕。就是算準了福源祥的手藝,能分毫不差地照著模子原樣做出來。”
沈硯轉身走向後廚的偏灶。“上鍋!蒸出來看看到底怎麼個事!”
偏灶裡的炭火被風箱吹得通紅。沈硯架上竹屜,添水,封蓋。水汽很快頂得屜蓋首晃,撲哧作響。陳平安死盯著那團白霧,右手不自覺摸到了腰間。整整十五分鐘,屋裡只有水滾的咕嘟聲。
時間一到,沈硯戴上厚手套,一把掀開屜蓋。
霧氣散去,竹屜裡那塊定勝糕己經完全膨脹。原本生硬的刻線被熱氣一發,全圓潤了起來,邊緣的凹坑也跟著變淺。
陳平安早就準備好了一盞煤油燈。他抬手拉滅了靜室的頂燈。
屋裡瞬間暗了下來,只剩下窗縫裡透進來的幾縷微光。陳平安划著火柴,點燃煤油燈。他將燈盞壓低,貼著桌面,讓昏黃的光線從側面斜斜地打在糕點表面。
側光一打,糕點表面那些雜亂的凸起和凹坑瞬間拉出長短不一的暗影。高低錯落的影子連在一塊兒,在雪白的麵皮上拼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暗斑,活像盲文。
過了一會,沈硯問,“能看出來內容嗎?”
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俯下身子,視線幾乎貼著桌面,順著點陣的排列規律一行行掃過去。他摸出隨身帶的鋼筆,扯過一張裁好的包裝紙,藉著微弱的光,飛快地畫著點劃。
“沈師傅,您還記得那個劉老實嗎?”陳平安突然開口。
沈硯一愣。那個在麵粉裡下砒霜的特務。
“我看過他的卷宗。”陳平安指著紙上推演出的字元,“當時審訊劉老實,他死活不開口。後來公安從他住的地方搜出一個小本子,上面畫的就是這種符號。這是軍統慣用的變體碼,專門用來傳遞訊息。”
陳平安死死盯著紙面,捏了把發酸的後頸,嗓音發沉:“譯出來了。下個月初五,城南老地方,拿一批東西。”
沈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手指敲擊著膝蓋:“後天下午三點來取貨的人,抓不抓?”
陳平安果斷搖頭。
“不能抓。這種遞情報的單子,明天來跑腿的,百分百是個隨時能扔的棄子。對方肯定在暗處盯著。”陳平安在屋裡走了兩步,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要是明天把取貨的人扣了,暗處盯梢的立馬就會切斷所有線索。打草驚蛇,不僅抓不到大魚,還會讓他們徹底潛伏。”
“得放長線,釣大魚。”沈硯看著桌上的糕點,“你剛才譯出了這組密碼,能改嗎?”
沈硯拿起那張畫著圖紙的黃紙。
“能!”陳平安點頭,“這套變體碼的規律我己經摸清了。我能把關鍵資訊替換掉,換成假情報,把他們往死衚衕裡引!”
“那就改。”沈硯將剔槽刀插在木案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,“你只管改密碼,剩下的交給我。他算計了我的麵糰,我就在他的情報裡摻沙子。”
陳平安不再廢話,拉過椅子坐下,視線死死盯著原版圖紙,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新的點劃組合。二十分鐘後,他在另一張草紙上畫出了一組新的排列。
“這是個新座標。”陳平安指著紙上的黑點,“指向城外十里堡的一處廢棄倉庫。那裡三面環山,只有一條死路,最適合甕中捉鱉。只要他們敢去,插翅難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