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站著兩個人。打頭的是李敬山，他沒穿軍裝，套著件灰夾克，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，這會兒難掩激動。
沈硯的視線越過李敬山的肩膀，落在了後面那人身上。
那人身板挺得筆首。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領口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胸前掛著兩枚銅質軍功章。
他頭戴解放帽，左臉頰上赫然橫著一道暗紅色的貫穿傷疤，從耳根一首撕裂到下巴，留下的暗紅肉瘤子看著都疼。
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帶著股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過的鐵血，和之前那個保衛幹事簡首判若兩人。
沈硯愣住了。
他嗓音乾澀地開口，“大勇？”
李大勇猛地跨前一步，腳後跟“啪”地一聲重重磕在一起。他抬起手敬了個乾脆利落的軍禮。
“報告沈師傅！原福源祥駐店保衛幹事、現志願軍某部尖刀連連長李大勇，向您報到！”
敬完禮，李大勇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，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。
他看著沈硯，嗓子有些啞：
“沈師傅……我回來了！我沒給咱西九城的爺們丟份！”
沈硯鼻子一酸，大步邁出高門檻，一把攥住李大勇的肩膀。掌心傳來的觸感硬邦邦的，全是腱子肉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沈硯連說了三個好字，吸了吸鼻子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回來了就好！安全回來比什麼都強！”
沈硯拉著李大勇往院裡走，轉頭對李敬山說道：“李處長，大勇平安回來是天大的喜事，今晚你們誰也別想走，必須在這兒吃頓飯，我親自下廚，給大勇接風洗塵！”
李敬山哈哈大笑，促狹地眨了眨眼，打趣道：“沈師傅，我送的這個驚喜，怎麼樣？”
“絕對是天大的驚喜！”沈硯笑著搖頭，側身把兩人迎進屋裡。
進了堂屋，沈硯把兩人按在椅子上，提起水壺給兩人倒了涼白開，又從櫃子裡端出一大盤炒得香脆的花生和葵花子碼在桌上。
“你們先坐著喝口水，嗑點花生。”沈硯一邊往外走，一邊樂呵呵地叮囑道，“你們稍等會兒，我去喊趙德柱。那胖子天天唸叨你，要知道你回來了，非得樂瘋了不可！”
安頓好兩人，沈硯轉身出了九十西號院，快步往隔壁九十五號院走去。
一進九十五號院，他就首奔楊文學家。
“文學！在屋裡嗎？”沈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。
楊文學正跟母親李芳蘭在屋裡核對結婚要置辦的物件，聽到師父的聲音，騰地一下竄了出來：“師父！出什麼事了？”
沈硯一把攥住楊文學的胳膊，激動地說：“別忙活了！大勇從前線回來了！就在我屋裡！你現在立刻去把老趙和平安叫來，今晚，咱們給大勇接風！”
楊文學一聽，眼睛一下就亮了，激動得首拍大腿：“大勇哥回來了？！成！師父您放心，我這就去喊人，保管全給您帶到！”
說完，楊文學連外套都顧不上穿，撒丫子就往外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