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洞內，王懷寶第一個打破了沉默。
“報告。”他站起來，身板挺得筆直，像個新兵蛋子，“我是四方面軍特務團出來的，1934年入的黨。章特立......這個人，我從今往後跟他不共戴天。但他不是我入黨的介紹人，更不是我當紅軍的理由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頓：
“我是農民的兒子，家裡沒地，給地主扛活，紅軍來了分了我家三畝田，我媽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：隊伍是你的恩人，你不能當逃兵。”
“章特立叛變，那是他的事。我王懷寶這輩子，生是黨的人，死是黨的鬼。誰要是因為我當過四方面軍就懷疑我的忠誠，我拿腦袋擔保；誰要是想用章特立的事來挑撥離間，我拿槍跟他說話。”
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王懷寶面前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然後轉向所有人：
“老王的話，就是我要說的話。”
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，熊厚發。丁偉。劉根源。邢志國......這些從鄂豫皖。川陝走過來的硬骨頭。
“章特立叛變，是他人格破產，政治破產，跟我們在座的四方面軍同志沒有半毛錢關係。中央的電報寫得很清楚：‘章特立的出黨對於本黨不但不是什麼損失，而是去掉了一個腐朽的不可救藥的膿包。”
他一把抄起那瓶地瓜燒，擰開蓋子：
“我提議，今晚這一杯，不為別的，就為咱們這些從四方面軍走過來。今天還在前線打鬼子的同志！為咱老李！為老熊！為丁偉。孔捷。邢志國。沈泉。王懷寶！還有沒在這兒的孫玉清旅長！”
他把酒一飲而盡。
酒辣，燒心。
但窯洞裡的人，眼睛都亮了。
熊厚發第二個站起來。他沒有端酒，而是摘下軍帽，露出額角那道倪家營子留下的疤痕。
“老李，各位同志，我說幾句。”
“西路軍的教訓，我一輩子忘不了。章特立南下路線的錯誤，給革命造成了多大損失，我心裡有賬。但是——”
他環顧四周：
“黨中央沒有因為西路軍的失敗就否定四方面軍，李同志在洛川會議親口說‘四方面軍的廣大幹部戰士對革命是忠誠的’。許總指揮當了咱們118師師長，我能在這裡帶兵打仗，這是中央的信任，不是誰的施捨。”
他戴上軍帽，繫緊風紀扣：
“今晚這件事，我熊厚發只有一句話：從今往後，章特立這個名字，在我這裡，就是一面鏡子。 鏡子照誰？照我自己。”
“他走到這一步，是因為他自恃兵強馬壯，擁兵自重，把自己凌駕於黨之上。我們這些在他手下幹過的人，更要時時刻刻記住：我們的槍，是黨的槍，不是哪個人的槍；我們帶的兵，是革命的兵，不是哪個人的私兵。”
他轉向丁偉：
“老丁，你在冀中就跟呂司令幹得好，來了晉東北這段時間，打的仗大家有目共睹。章主席......不，章特立的事，不該成為你的包袱。”
丁偉抬起頭，終於開口：“熊副司令，我懂了。”
會議開到深夜。
散會後，李雲龍沒有回住處，一個人走到土坡上。
夜風很涼，遠處隱約能聽到滹沱河的流水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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