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駐地，看見熊厚發正和丁偉。孔捷圍著一張報紙，沒有人說話，但氣氛已經不似前幾日那般壓抑。
丁偉抬起頭：“司令員，我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什麼？”
“章特立當他的叛徒，我當我的八路軍。他從前給我發的獎章，我明天就交上去。但我立過的那些戰功——反‘六路圍攻’。百丈關。西路軍。冀中——那是用命換的，不是他給的。”
他站起身：
“從今往後，我要讓同志們提起丁偉，想到的不是‘章特立的老部下’，而是‘打鬼子的好手’。”
孔捷也站起來，沒說話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李雲龍看著這兩個人，他們有過的迷茫。不甘和委屈，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撫平的。
但他們都選擇了最硬氣的方式，用槍說話，用戰功說話。
“好。”李雲龍沒有多餘的評價，“過段時間軍分割槽要拔掉青石鎮的鬼子據點，你們新一旅主攻。我等著看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四月二十九日，陝甘寧邊區政府釋出命令，開除章特立邊區政府執行委員及一切職務。
五月，延安開展黨的紀律教育，李同志在六屆六中全會預備會議上強調：“鑑於章特立嚴重地破壞紀律的行為，必須重申黨的紀律——個人服從組織，少數服從多數，下級服從上級，全黨服從中央。”
在晉東北，這些電報和檔案被層層傳達到連隊。
李雲龍沒有搞突擊檢查，也沒有開批判會。他只是讓宋紹武安排政工幹部，一個連隊一個連隊地去座談，聽戰士們怎麼想，解答他們的疑問。
最觸動他的，是一名入伍才一年多的半大孩子。
那孩子十八歲，原籍西川巴中，父母都被青天黨還鄉團殺害了，1936年在會寧入伍。
“報告首長，”他怯生生地舉手，“章主席......章特立我見過，在川陝的時候他給我們講過話。後來他叛變了，我氣得三天沒睡好覺。”
“為啥氣？”
“不是氣他走，”戰士認真地想了想，“是氣我自己——從前咋就沒看出來他是這種人呢？首長，我是不是特別笨？”
李雲龍怔住了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對這些基層戰士來說，章特立叛變帶來的不是政治包袱，而是最樸素也最強烈的羞愧——為自己曾經相信過這個人而羞愧。
他蹲下身，平視那個戰士：
“你不笨。你那時候看見的，是他還沒脫掉面具的樣子。現在他撕下偽裝了，你看清了，就和他劃清界限。這不丟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環顧圍坐的戰士們：
“同志們，叛徒的可恥在於他的背叛，不在於你們曾經是他的部下。狗咬了人，是人被狗咬了，不是人和狗有關係。這個賬，要算明白。”
戰士們先是愣住，然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。凝重的氣氛終於鬆動了。
五月中旬，一份由118師政治部編印的內部教育材料下發各部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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