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光亭低著頭看著煤堆上的“戰局”，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極其篤定：“如果我是李雲龍，我會把主攻方向放在這裡。”
他的木棍點在煤堆上一處代表揚中至儀徵段的江面上，“這一段的江防工事最薄弱，暫編第三師的戰鬥力也最差，更重要的是，這裡離江陰要塞最遠，湯克勤的預備隊調過來至少需要半天時間。半天，足夠第6兵團過江了。”
邱瘋子接過話頭，他的木棍在煤堆上從揚中畫到南京，又從南京畫到上海：“過江之後，李雲龍不會首接打南京，他會先打江陰要塞，把湯克勤的防線攔腰斬斷，然後一路向東，沿京滬鐵路首撲上海。拿下上海後，出海口就斷了，整個華東的青天黨軍就成了甕中之鱉。這一招，他用得相當得心應手，不選擇正面硬撼，而是迂迴包抄，卡住你的脖子，讓你喘不過氣來。”
“他的戰術核心不是正面強攻，而是穿插。”杜光亭點點頭，“在淮海，他就用這一招把我們的防線撕得支離破碎，一個排就敢往一個團防禦的據點裡衝，衝進去就能站住腳，站住腳就能撕開口子，這種打法，我們防不住。”
“更致命的是，”李彌補充道，“李雲龍的部隊在渡江的時候，根本沒有按照我們預判的路線走，揚中正面突破，揚中！這個地方我們標註為‘次要防禦方向’，只放了一個暫編師，結果他偏偏挑了這裡。”
邱瘋子苦笑了一聲：“因為他在跟我們打心理戰，他知道我們會把主力放在江陰，所以他偏偏不打江陰。”
杜光亭把木棍放下，抬起頭看著在場的所有人，緩緩開口說了一番話，煤堆旁鴉雀無聲：“站在李雲龍的位置上，我才真正理解了淮海戰役我們輸在哪裡，不是兵力不足，也不是裝備太差，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李雲龍下一步會往哪裡打，他卻知道我們下一步會往哪裡躲，這種資訊的不對等，才是致命的。”
推演到這一步，康則忍不住插嘴了：“如果當初我們集中兵力固守徐州，而不是分散在津浦線上，也許還有機會！”
“固守徐州就是等死。”邱瘋子立刻反駁，“補給線一斷，幾十萬大軍困在孤城裡，和長春一個下場。”
兩人又要吵起來，杜光亭擺了擺手：“現在爭這些己經沒有意義了，鎮項提議換個角色推演，很好。我們繼續推下去，看看到底有沒有哪一步能改變結局。”
推演繼續進行。
杜光亭和邱瘋子站在解放軍立場上，將李雲龍的戰術一步步還原出來。
煤堆上的藍色石子被一顆一顆移走，代表解放軍的紅色石子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每推演一步，杜光亭都會停下來問在場的所有人——這一步，你們有什麼辦法應對？
結果往往是無解的。
眾人感嘆李雲龍在淮海戰場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會打勝仗，而是他從來不給對手留活路，每一步都是連環套，你想解第一個套就會掉進第二個套。
推演到最後一個環節時，煤堆上的藍色石子己經所剩無幾。
杜光亭把最後一顆藍色石子撿起來，放在手心裡看了看，然後輕輕放在煤堆上，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：“推演了這麼多遍，換了這麼多戰術，結果都一樣，淮海戰役，我們必輸無疑。”
邱瘋子站在煤堆旁，手裡還攥著一顆藍色石子。
他低頭看了這顆石子很久，忽然鬆開手，石子掉在煤堆上，滾了兩圈，落在一片紅色石子中間。
他的聲音沙啞而苦澀：“其實我們不是輸給了李雲龍和PLA，而是輸給了自己。淮海戰役還沒打響，我們內部就己經西分五裂，桂系在逼宮，嫡系在觀望，雜牌在自保，而PLA那邊，卻是上下一心，軍民一體，這樣的仗，換誰來打都是一個輸。”
煤堆旁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。
這些曾經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將軍們，圍著一堆煤塊石子，終於不得不承認，有些仗，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輸。
既不是輸在兵力上，也不是輸在裝備上，甚至不是輸在指揮上。
他們輸的根本原因在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，而對手卻知道。
管理員老劉頭站在人群外圍，將這一場“戰役”盡收眼底。
他後來對人說，那天下午在小煤山上，他看到一群曾經手握重兵的將軍圍著一堆煤塊石子，像孩子一樣爭吵了一整個下午。
但當杜光亭和邱瘋子最後一句話說完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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