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光亭把位置讓了出來，站到圍觀的人群中。
邱瘋子抱著胳膊站在煤堆對面，眯著眼睛看著陳杰在煤堆上擺石子。
王百濤和李彌站在他旁邊，楊波濤和宋蔭國也圍了過來。
廖冠三蹲在煤堆邊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準備隨時插嘴。
康則和文念觀站在人群外層，踮著腳往裡看。
陳杰先擺了幾顆藍色石子放在煤堆中央，那是他自己的部隊——天津警備司令部，下轄兩個軍，加上地方保安團，總兵力約十三萬人。
他指著煤堆上的一圈凹槽說那是護城河，指著護城河內側密密麻麻的小石子說是他佈置的碉堡群和雷區，指著天津外圍的幾顆大石子說是他的外圍據點。
他一邊擺一邊講解，天津城防是他一手佈置的，護城河寬的地方有幾十米，碉堡群按縱深梯次配置，每一座橋樑、每一個路口都預先校好了炮兵射擊諸元。
他的語氣裡透著幾分自信：“傅宜生當時跟我說，天津城防固若金湯，至少能守三個月，我當時也信了。”
邱瘋子插嘴：“那怎麼不到兩天就被突破了？”
陳杰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拿起幾顆紅色石子放在天津城外，開始擺出五野的進攻部署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每一顆石子都擺得極其認真，彷彿在還原一場他反覆覆盤過無數次的棋局。
“童紹仲的五野打天津，用的不是人海戰術，你們剛才說李雲龍打仗刁，那童紹仲打仗就是穩——穩中帶狠，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”
他在天津城東放了一顆大石子，那是五野第18兵團，司令員國天明。
“18兵團負責主攻東面，東面是天津城防最堅固的方向，護城河最寬，碉堡群最密，童紹仲把最強的兵團放在最強的防線正面，就是要讓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東面。”
他又在天津城西放了一顆大石子，那是第19兵團，司令員楊景堂。
“19兵團負責猛攻西面，西面地形相對開闊，適合展開兵力，楊景堂的打法跟國天明不一樣，他是正面猛攻與側翼迂迴結合，一旦突破就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。”
他指著西面外圍的幾個小石子，說那就是楊景堂最先拔掉的外圍據點。
最後他在天津城南放了一顆大石子，那是第20兵團，司令員楊白袍。
“20兵團負責在南北兩個方向佯動牽制，楊白袍的部隊在城外不停地調動，讓我摸不清他到底要從哪個方向主攻。南北兩個方向都遭到攻擊，我又不敢把預備隊全押上去。”
陳杰抬起頭看著眾人，“你們看，東西對進，南北夾擊，三個兵團九個軍把天津圍得鐵桶一樣，但這只是序幕，真正厲害的還得是步炮協同。”
邱瘋子皺起眉頭：“你的碉堡群和雷區呢？就算三個兵團合圍，城防工事也不是白修的。”
陳杰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問了一個問題：“你們知道童紹仲是怎麼對付我的碉堡群的嗎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廖冠三試探著說：“集中重炮轟？”
“不對。”陳杰搖了搖頭，“重炮當然要轟，但碉堡群是按縱深梯次配置的，你轟掉第一層，第二層還在。等你步兵衝上來，第二層碉堡開火，照樣能把你的進攻壓下去。童紹仲的辦法比你們想的精細得多——他不光轟碉堡，他還轟碉堡與碉堡之間的交通壕。他的炮火延伸射擊不是盲目地往後打，而是沿著預設路線，一步一步地切斷碉堡群之間的聯絡。這樣我的碉堡群就從一個整體的防禦體系，變成了一個個孤立的火力點。被孤立了之後，工兵和爆破組再一個一個地敲。”
他把一顆藍色石子從煤堆上拿起來，輕輕放在一邊。
“第一個敲掉的，是東面的鐵路地堡，那個地堡控制著東面最重要的鐵路線，我佈置了一個加強團駐守。童紹仲的炮兵打了三輪急襲，第一輪炸外圍的鐵絲網和雷區，炸出一條通道；第二輪炸地堡兩側的機槍陣地，讓地堡失去側翼掩護；第三輪首接命中地堡頂部，把穹頂炸塌了。三輪急襲之後，工兵衝上去，用爆破筒從缺口塞進去，整個地堡坐上了土飛機，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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